蹙眉回忆,只拼凑忆得“放完国庆假,回来换上长袖,这秋总算来了罢。”那时候你还是我小学的同桌,我看你换上长袖,当天便跑回家也要跟着换上长袖。
海城这几天降温没有?你换长袖的时候告诉我一声,虽然莫斯科早就该穿毛衣了。
白天有多云,这毕竟算是“旧时代”的碎语了,放在千里外难以感同身受,无非是多了个朝来寒雨晚来风的借口,远远地难以看真切。
看真切难得,回首月明中也是难得。难得便难得,中秋还离得很远。
第一次来莫斯科,好像就已经是秋天了。
风喜欢吹树,摇得连绵不绝,哗哗响。再留下模模糊糊的声音,混着不知多远处的汽车轰鸣,隔着窗玻璃呜呜咽鸣。
我还记得,那时候空气里总有股雨后混着树叶重归泥土的淡淡清柑气味。
说是淡淡,归功于旧宿舍前那片树林,也酝酿得浓浓了。
那时候功课紧紧咬着,简直是生死未卜,昏天黑地一番学后,张罗吃食。在盥洗室里打开窗,嗅嗅外面凉快自由的空气,天哪。
咳,那是什么苦日子。好在那时候还没有和你在一起,不然一边被高数折磨,一边还要分心想你,真要命了。
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年,比预料中快很多,又比想象中慢不少,无所适从地盼而又盼一整年。
雪下了又化,雨降了再停,草木蓬勃却还是要枯,年末的大雪依旧翘首以待。
常道,游子的一年往往不由元旦春节界定,而是回家。我通常习惯于每年夏天回去,于是这一年就分成两半:冬春夏秋、秋冬冬冬。
回家前的记忆难免丢失许多,料想早就随着航空燃油烧掉,化为世界上某种无意义的杂质了:留下些许痕迹,稍能回溯,分析不得。
只想着能回去见你。
逆着之前写下的记忆溯流而上,当然也可行。只恐怕某人不愿按部就班。固然可以和你在记忆里重逢一次,却还是要再度分开。
那不妨放肆些,乘着意志自己的小河,飘往何方?随它去。
意志的河流?
总该是无拘无束的。
我幻想,泛小舟而下,凌然而去,应是极尽潇洒。
仰天躺下,随手拨弄雾霭里的琴弓。
远方朦胧不清,依稀能触到活泼的星,摇曳生辉。
肯定不对,我又想。百无聊赖间浑浑刻下一痕,偶然瞥见烨烨闪光,便忙不迭俯身去捞。却是不知何时的遥遥灯火了,不见我的宝剑。
河是滹沱河,舟是叶子舟。莫斯科的叶子不太走运,五月降雪,十一月结冰,没几个月的快意恩仇,悻悻摔在地上,盖上厚厚的雪。
没有阳光的日子总是太多,没有白雪的日子更是难挨。
倘若拉开窗帘,发现外面已经下了雪,一切都变得和昨天不同。
再迎着风雪走出去,任其包裹,也就没空享受孤独了。
秋天啊,又是我换上最好看那件大衣的时候了。
北方的冷风来得殷勤,催着树干摇晃,将晦暗的天填成暗红。
还是暗红的天,真难看。秋已至,何时才能下雪呢?
我期待着下大雪,更大的雪,簌簌簌,簌簌簌。等雪大到没过膝盖,我就去雪地里给你踩个大大的“珺”字。
小时候,倘若天冷,厨房窗户上会结一层冰花。我很喜欢在煮饺子时凑到锅前,说些肆无忌惮的笨话:
“为什么窗户上要结冰?”
“爸在偷吃,妈你管管他~”
“怎么不直接用大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