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犹太人那一边的利益呢?”拉维尔斯坦问。
“关于这一点,凯恩斯不是很开心。你或许还记得,他在巴黎和会期间结交的唯一朋友,就是德国代表团里的一个犹太人。”
“是呀,可他们才不会去关注一个像劳合·乔治这样默默无闻的人呢,这帮布鲁姆斯伯里的家伙。”
但是,拉维尔斯坦深谙志同道合者组成的朋友圈的价值。他自己就有这样一个圈子,成员都是自己以前教过的政治哲学课程的学生和毕生的好友,其中大多数都像当年达瓦尔教授训练他那样培养出来的,使用的都是他们圈子里的语言。拉维尔斯坦教出来的年纪大一点儿的学生,现在有些已经在国家级报社里担任要职,还有一大批供职于国务院。有些学生不是在军事学院里教书育人,就是担任国家安全顾问。有一个是保罗·尼采[13]的弟子,还有一个是持不同政见者,在《华盛顿时报》担任专栏作家。有些已经威名远扬,个个消息都很灵通。他们组成了一个紧密的圈子、一个团体。拉维尔斯坦经常从他们那儿获得大量报告。一回家,他就抓起电话,和弟子们一聊就好几个小时。他好不容易才没有透露出他们的秘密,最起码没有把他们的姓名说出去。就算是今天,在克利翁大酒店顶楼套房里,他也是把移动电话夹在**的双膝之间。身上的日本和服从腿上滑了下来。他的腿比牛奶还白,小腿肚子一看就是个久坐不起的人——腿骨又细又长,腿肚肌肉松松垮垮,一点儿也不浑圆。几年前,他得过一次心脏病,医生告诫他必须要锻炼。所以,他买了一套昂贵的运动服和一双高级运动鞋。他拖着沉重的脚步,在跑道上没跑几天就放弃了。锻炼身体不是他喜欢的活儿。他把自己的身体当作交通工具在使——就像一辆摩托车,贴着科罗拉多大峡谷的边缘狂奔。
“劳合·乔治那样做,我并不很奇怪。”拉维尔斯坦说,“这个家伙就是一个小浑蛋,生性好斗。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他跑去拜访希特勒,离开时对希特勒赞不绝口,说他简直是一个完美无缺的政治领袖,不管何事,他想干立马就干,果断迅速,向来有条不紊,从不无事自扰,执政风格与议会政体形成了鲜明对比。”能听到拉维尔斯坦这样谈论他所称的伟大政治,真是让人开心。他经常对罗斯福和丘吉尔进行思考,对戴高乐推崇备至。他这个人,只要打开话匣子,往往就收不住。就说今天吧,他又谈起劳合·乔治如何“尖刻”。
“尖刻是好事呀。”我说。
“就语言而言,英国人可比咱们强,特别是他们的力量开始衰竭时,语言便成了自我激励的重要工具。”
“就像哈姆雷特提到的**,必须借用语言**心扉。”
拉维尔斯坦天生一颗聪明的脑袋,头发已经所剩无几。谈起重大声明、重要问题、社会名流来,他总是轻松自如,可以纵横几十年、横跨好几个时代、超越几个世纪。然而,他对梅尔·布鲁克斯那样的艺人也非常熟悉,就像他谙熟经典名著一样。他可以从古希腊历史学家修昔底德的巨大悲剧,一口气谈到布鲁克斯饰演的摩西。“他是带着诫命从西奈山一路下来的。上帝原本是授予他二十条诫命,可看到一群以色列小孩儿围着金牛犊嬉戏,有十个诫命从梅尔·布鲁克斯的怀里掉了下来。”拉维尔斯坦酷爱卡茨基尔[14]的这些文娱节目,他在这方面颇有天赋。
我这样描述凯恩斯,拉维尔斯坦非常满意。他记得丘吉尔称赞凯恩斯富有远见,能够预测未来——阿贝很喜欢丘吉尔。要说远见,经济学家米尔顿·弗里德曼的能力,那可是没几个人能与之相提并论。不过,弗里德曼只是个自由市场经济的狂热分子,文化上则是一个平庸之辈。凯恩斯则不同,他智力超群,文化修养极高。然而,他对《凡尔赛和约》的看法是不对的,表明他政治上不成熟。说起政治,拉维尔斯坦可谓深谙此道、见解独到。
阿贝在华盛顿“人脉”很广,总是电话不断。我开玩笑说,他一定是在幕后操纵着一个影子政府。他笑了笑,承认确有此事,可那笑容像是说,他觉得这很正常,是我少见多怪。他说:“我过去三十年培养出来的学生,至今一个个还是离不开我。多亏了电话,我们可以不断地进行研讨。正是有了这些讨论,他们把二三十年前学到的柏拉图、洛克、卢梭或尼采等人的思想、理论,有效地用到了他们在华盛顿每天处理的那些政策问题上。”
能博得拉维尔斯坦的肯定,那可是一大幸事。因此,他的学生总是不断来找他——这些男人如今一个个都四十出头了,其中有些在海湾战争中担任过要职,和他电话一通就是个把钟头。“这些特殊的关系对我来说至关重要——重于一切。”对于唐宁街或者克里姆林宫的一举一动,拉维尔斯坦必须要有所了解,这就跟弗吉尼亚·伍尔夫必须要阅读凯恩斯关于德国战争赔偿的私人报告一样,都是很自然、很合理的。拉维尔斯坦的见解或观点,对政策的制定说不准有时候产生了影响。但是,这一点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应该用某种形式,继续负责对以前的这帮老学生进行政治教育。他在巴黎也不乏追随者。在法国高等研究院上过他的课的学生,从莫斯科完成使命回来,也给他打来电话。
他们关系亲密,相互信任,还有性的友谊。他家有张宽大的黑色皮沙发,他常坐在里面接电话。电话边上有块电子控制板,他用起来得心应手。可我就不行,我对高科技一窍不通。拉维尔斯坦不一样,尽管手还会抖,用起这些仪器来却操控自如,就跟魔法大师普洛斯彼罗似的。
不论怎么打,他现在都无须为电话账单担心。
但是,我们现在还在克利翁大酒店的顶楼套房里。
“你天赋很高,奇克。”拉维尔斯坦说,“可你写虚构作品,没有多少虚无的东西,这样很不好。你应该更像塞利纳那样,去写虚无主义的喜剧或闹剧。那个遭人白眼的女人对她男朋友罗宾逊说:‘你干吗就不肯对我说“我爱你”?你和别人有啥不同?你那个玩意儿不是跟人家一样可以**吗?什么?衣服不脱?’在她看来,爱情就是**。但是,罗宾逊是个虚无主义者,只会在一种情况下坚守原则,就是在屈指可数的几件举足轻重的问题上决不撒谎。他可以尝试各种**、下流的东西,但最终会和那些东西全部划清界限。结果,他被这个满腹屈辱的流浪女人给开枪打死了,因为他就是不肯说‘我爱你’。”
“塞利纳的意思是说,这样写他就真实可信了,对吗?”
“这意味着作家应该写出你的喜怒哀乐。这些都是人类在寻找的东西。罗宾逊的这种情况是中世纪戏剧的再现。那些戏剧表现的,往往都是恶毒至极、无耻透顶的罪犯再次投向圣母寻求帮助。不过,在这一点上毫无异议。你是怎么写凯恩斯的,我想让你就怎么来写我,而且要写得更加全面。你对凯恩斯太客气了,写我的话你可不要这样,想多尖刻都行。你看上去不像是个人见人爱的宝宝呀,你写我,或许能把自己给解放出来。”
“从什么当中解放出来?”
“随便什么,只要是束缚你的——一把悬在你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不对。”我纠正说,“是傻瓜克利斯之剑。”
要是在餐馆这样对话,其他客人准以为我们俩是在讲色情笑话,寻欢作乐。“傻瓜克利斯”,这是拉维尔斯坦式的幽默噱头。他笑得前仰后合,就像毕加索的名画《格尔尼卡》中那头受伤的马似的,向后仰着。
拉维尔斯坦给我留下了一笔遗产。这是个创作主题——他想他正在给我提供一个主题,这也许是我平生遇到的最好的一个,也可能是唯一真正重要的。不过,这笔遗产意味着他将先我而死。要是我死在他前面,他肯定不会为我写回忆录的,充其量只会在追悼会上朗读一页简短的讣告,再要他做些别的,想都别想。然而,我们还是密友,没人有我们这么亲密。我们笑谈死亡。当然,死亡的确加强了喜剧色彩。我们一起欢笑,这是事实,但这不意味着我们的笑是出于同样的原因。拉维尔斯坦把那些最严肃的思想写进一本书里,居然成了百万富翁,想起来就好笑。这个资本主义社会的天才,竟然能把自己的思想、观点和学说变成一件价值连城的商品。别忘了,拉维尔斯坦可是一位教师,不是把自由市场经济吹得神乎其神的保守分子。他有自己的政见和道德观,不过我没兴趣去阐述,这会儿我更是不想提及。这里我只想三言两语介绍一下。他是位教育家,把自己的思想汇集成书,变成了大富翁。他挣钱快,花钱也快。就在刚才,他还在考虑签订一份五百万美元的出书合同。巡回做学术报告又能赚上一大笔。他毕竟是个学识渊博之人,这一点毫无异议。你也必须学识渊博,方能充分领悟其作品的复杂性和现代性,评估出它对人类的价值。在社交场上他可能显得孤僻古怪,可一站到讲台上,他就会鸿篇大论,而且有根有据,一清二楚。大众把接受高等教育看作一种权利。这样的看法白宫也认同。学生就像是“满是鲭鱼的大海”,每年要缴的学费平均高达三万美元,可学生们学到了什么呢?大学太放任,管理太松散,早已没有了当年严格的清教主义。根据相对论理论,在圣多明各是对的东西,到了帕果帕果就错了。因此,道德标准千万不能绝对化。
现在,拉维尔斯坦不再跟享乐过不去了,也不反对爱情。相反,他认为爱情可能是人类最大的幸福。一个人克制欲望,必然会导致心理畸形,无法享受人间最美好的东西,必将抱疾而终。我们都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生物模式,它置灵魂于一边,强调纵情享乐对缓解(生物静力学和生物动力学)压力是何等的重要。关于性欲,我不打算在这里解释阿里斯托芬、苏格拉底或是《圣经》里的那些教诲,这个问题你们得去请教拉维尔斯坦,因为他认为耶路撒冷和雅典是两大文明的发祥地。我则不大喜欢这两个地方。祝你们好运。我可是年纪大了,当不了拉维尔斯坦的弟子了。我现在想要说的就一句话:即便是白宫和唐宁街,都不敢怠慢拉维尔斯坦半点儿。撒切尔夫人邀请他周末到契克斯首相别墅里做客。我们的总统也没有怠慢他。里根总统邀请他出席晚宴,拉维尔斯坦花了一大笔钞票,买来礼服、皮带、钻石饰纽、黑漆皮鞋等。《每日新闻》的一位专栏作家形容说,对拉维尔斯坦而言,花钱犹如站在风驰电掣般的火车车尾平台上抛撒东西一样。拉维尔斯坦哈哈大笑,拿出那张报纸给我看。这件事令他乐不可支。当然,我不会为同样的原因而兴高采烈。控制这个国家的强大势力选中的是他,又不是我。
虽然我岁数比拉维尔斯坦大许多,可我们依然是密友。我们俩都有大二学生那种学识浅薄却又自命不凡的臭德行。在这一点上我们俩不分上下,平分秋色。我的一个老熟人说,我比任何一个有权选择单纯生活的成年人都还要单纯,就好像我刻意要单纯幼稚似的。再说,事实上一个人再怎么幼稚,也不会忘记自己的利益。就连头脑异常简单的女人都知道,什么时候要与难以相处的丈夫划清界限——知道何时必须把存款从他们共同的银行账户里悄悄地取走。我没有特别注意要保护好自己。但幸运的是——或者说也可能不是非常幸运——这是一个物质丰富的时代,世界上所有文明的国家都享受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从物质层面上讲,历史上从未出现过今天这样的盛况,这么一大批人口都能丰衣足食,免遭饥饿和疾病之苦,人们无须为生存苦苦挣扎。从这部分中解放出来,人们变得单纯、幼稚了。我这样说的意思是,人们可以不受约束,任凭自己的想象驰骋。根据不成文的协议,你开始接受那些肯定被篡改过的条文。别人都是通过这些条文来展现自己的。你阉割了自己的批判力,扼杀了自己的精明智慧。你自己还没有意识到,就向一位妇女支付一笔天价费,协议离婚。而这位妇女曾不止一次地宣称,自己非常单纯,对钱之类的问题一窍不通。
要想了解拉维尔斯坦这样的人,最好的办法或许就是从他生活的点点滴滴入手。
在这个六月的早晨,我来到拉维尔斯坦在巴黎下榻的顶楼豪华套房。我来不是讨论我要写的传记,而是来采集他父母和他童年的生活情况。这些情况我写作用到多少就收集多少,决不多打听一句。现在,我对他生活经历的基本情况了解得差不多了。拉维尔斯坦的故乡是俄亥俄州的代顿市。母亲毕业于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精力充沛。父亲是一家全国性大型组织的地方代表,由于工作不是很出色,被发配到了代顿市。这个家伙矮矮胖胖、神经兮兮的,身为人父,经常歇斯底里,对子女管教甚严。每次体罚小阿贝,他都命令儿子脱光衣服,然后从腰间抽出皮带一阵猛抽。阿贝对母亲敬重有加,对父亲则恨之入骨,对姐姐鄙夷不屑。可你再瞧瞧凯恩斯,对克里孟梭的家族史,他几乎只字未提。克里孟梭饱谙世故,愤世嫉俗,对德国人深恶痛绝,缺乏信任。他戴着一副灰色羔羊皮手套坐在谈判桌前。我们不去管手套什么的——我的意思是说,我们不是在探讨心理传记。
再说了,拉维尔斯坦今天上午没心情谈论自己的童年往事。
协和广场上,早晨的清新渐渐退去。下面大街上车少人稀,六月的夏日越来越热;阳光下的我们,脉搏越跳越弱。经过起初的一番心潮起伏,一股强烈的满足感从心头油然而生。一件件没有得到有效处理的荒谬之事证明,心生满足感是对的。正是因为这一切,拉维尔斯坦,一个学者,一个邋里邋遢的政治哲学教授,成了巴黎达官贵人社交圈里的座上客。圈中既有住在克利翁大酒店里的阿拉伯石油大亨们,也有下榻于丽兹大酒店的首席执行官,还不乏在莫里斯酒店夜宿的花花公子。我们晒着阳光,谈话停了一下,拉维尔斯坦耷拉着脑袋,一时间沉默不语。不过,他扬起两道弯弯的眉毛,张嘴还想说,可一时间什么也没说出来。看着他光秃秃的头,你感觉上面还有造型师的指印。此时,他好像身在异处,思绪时断时续。一双眼睛虽然睁着,但很可能没有看着你。他睡眠很浅,很少能一觉睡到天亮。所以,对他来说,尤其是天气暖和的时候,昏昏沉沉,打个盹儿,或是小睡一会儿,都是很正常的,不足为奇。这时,他长长的双臂耷拉着垂在椅子两边,双脚大小不一,一只比另一只大三个尺码,样子怪怪的。当然,这不仅仅是睡眠不沉的原因,还有精神上的因素,比如激动、痛苦、兴奋导致的紧张等。
拉维尔斯坦今天早上感到疲惫,或许是昨晚盛宴款待我们的缘故。他在玛德莲广场上的卢卡斯·卡尔通饭店特别设宴。菜一道接着一道,把它们全部消化下去,一定会把你累个半死。主菜是鸡,是伴着蜂蜜、用黏土裹着烤出来的。这是一道古希腊时期的菜,菜谱是不久前考古学家在爱琴海上的一处历史遗址考古时发现的。至少有四个服务员伺候我们享受这道美味佳肴。侍酒师站在一旁替我们斟酒,身上的钥匙链别着他的工作牌。每道菜都配有相应的红酒。其他几位服务员像表演杂技似的,在餐桌上重新摆放瓷盘、银制刀叉。拉维尔斯坦看上去异常兴奋,笑声不断,说话都结结巴巴,连续说话时总是这样——每次开口说一个长句的分句前,都会说“这个……啊,这个……啊,这个……啊这是欧洲最美味的佳肴;这个……啊,这个……啊奇克对法国疑心重重。他,这个……啊,认为,这个……啊……这个啊,一九四〇年,人们蒙受了奇耻大辱——胜利的希特勒得意地跳起吉格舞,从那以后,美食成了法国人唯一值得炫耀的东西。在萨特的笔下,在对美国的厌恶里,这个……啊在对斯大林的崇拜上,在哲学和语言学理论里,奇克随处可见腐烂的法兰西。这个……啊阐释学——他说,和声阐释学是音乐家幕间休息吃的小三明治。不过,你不得不承认,在别处你是吃不到这么美味的食物的。看见没有,罗莎蒙德红光满面,这个女人一边在享用美食佳肴,一边在欣赏这个……啊;这个……啊;这个……啊餐馆里的陈设。还有尼基,一个美食家——这个你不会不承认吧,奇克?”
是的,我承认。尼基正在一家瑞士酒店管理学校参加培训。我能说的就这么一丁点儿,因为我这个人不善于回忆那些鸡毛蒜皮的细节。尼基可是一个经过认证的领班。他穿上领班长礼服,俨然一个模特。他向拉维尔斯坦和我展示礼服时,准备好哈哈大笑,同时摆出一副职业的尊严。
今天的晚宴是拉维尔斯坦专门为我举行的。这是他感谢朋友奇克的一种表达方式,谢谢奇克在他撰写那本畅销书过程中所给予的帮助。他说,创作那本书的想法一开始是我提出来的。要不是我催他写,永远都不会有这本书的。阿贝总是十分大方地承认说:“是奇克鼓励我写的。”
美国是冷战的赢家,是世界上唯一的超级大国,但其城市内部乱象丛生,相应地,人们的精神世界也是错乱压抑的。这是三言两语概述美国的一种方法,也是拉维尔斯坦的小说和文章要告诉我们的内容。他带你从古代到启蒙运动时期,然后——经过洛克、孟德斯鸠和卢梭,直到尼采、海德格尔——再到现在,到集团公司,高科技的美国,美国的文化、娱乐、出版、教育制度、智库、政治等。他向你描绘了这个大众民主及其典型的——悲哀的——人类产品。他不论上课还是演讲,都是听众如云。他一会儿咳嗽、结巴、抽烟,一会儿大呼、大笑。他要学生站起来开展辩论,鼓励他们进行一对一的对决,从而观察他们,锻炼他们。他不会像宗教卫道士那样问“你以后在哪里度过来生?”这样的问题,好像世界末日马上要降临似的,而是会问,“在这个现代民主社会里,你用什么满足自己的灵魂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