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这是认输了?”
“不是。”
“是朕先前想错了。”
“朕一直在想,如何让你进宫后仍能过得自在。给你宫苑,给你产业,给胡家出入宫门的体面。朕以为这些安排妥当,你便会少些顾虑。”
“可你担心的不是进宫后过得够不够好。”
天色已晚,胡万堂坐在两人中间,茶端了半天也没喝。
他本想替女儿回绝这门婚事,可话谈到这里,已经不是一句答应或不答应能收场的了。
乾隆看着胡若兰。
“那你担心什么?”
“我还能不能做我自己。”
胡若兰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袖。
“我今日想穿男装便穿男装,想去河堤便去河堤。”
“我说的话,爹未必都答应。可他会听完,也会问我为什么。”
胡万堂咳了一声,想说自己哪回不是答应,看到乾隆还在,只好把这句咽了回去。
“进了宫呢?”
胡若兰抬眼。
“我要先学怎么走路,怎么行礼,什么时辰该去请安,见了谁该低头。有人把话说到我脸上,我还得先想她是什么位分,身后站着什么人,我说的话,会不会连累胡家。”
“久了以后,我或许真能学会。”
她顿了顿。
“可学会以后,镜子里那个人还是不是胡若兰,我不敢想。”
书房里没人接话。
灯芯又结出一小截黑花,火光晃了晃。
胡万堂从前总怕宫里缺衣少食,怕女儿受人挤对,怕皇家规矩多。
如今听下来,他才明白,女儿怕的根本不是吃苦。
她怕的是再也不能照自己的心意活。
“你怕朕把你的棱角磨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