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羡仙轻声一笑,按着她肩头的手掌微微用力。
“想你。想你会不会转身去做小翎子。”
她靠在他胸前,听他心跳如擂鼓,这个醋缸又再咕嘟咕嘟地冒着酸气。她抿唇含笑,恰好她也睡不着,随即道:
“跟你说个故事,你知道我跟我师父要的第一件东西是什么?”
他歪着头,脸颊轻蹭着她的发顶,满足地玩笑:
“他后有越轨之心,可应是自小疼你,还有什么是鸳儿开口要的?”
时鸳承认他说的是事实,在慕则焘什么都给她最好的,甚至于庐山上照顾她的保姆嬷嬷,一一皆是精挑细选各有所长。可她贪求的从来不是这些。
“那一年我跟着师父路过长安,给竺老前辈贺寿。”
柳羡仙眉头微皱,在疲惫间精神稍复,有些意外地重复道:
“贺寿?”
她指尖摩挲着他的腰侧,边回想边笑;
“我记得清楚,师父打败秋长天,秋长天依约将华山的星月剑法倾囊相授。好在秋长天顾及面子,只将我二人留在渭南的小院中,华山众人才不曾见过我。一月后师父带着我前往天山,却因为竺老前辈的五十大寿,在长安多留了几日。”
他意外她的星月剑法竟是秋长天亲自教授,怪不得秋长天会对她“剑仙”之名如此极恨。他没去追问此事,他好奇的是贺寿。
“竺老前辈德高望重,又与蝶舞门渊源甚深,他带着你贺寿,也在情理之中。”
时鸳回想那时无忧无虑的时光,唯一烦恼是整日被逼着练剑。她不是不喜欢练剑,可她疑惑练剑是为了什么。
“师父很少带着我露面,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那么多人。我只记得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凑在一起打闹。我听到那些称呼,什么少掌门、少家主、少堂主……可蝶舞门的下属仆役唤我鸳姑娘,那些个师叔师伯也只唤我师侄。我想到这个就跟师父置气,故意偷懒不练剑,拉着竺澄从霜漱馆的狗洞爬出去逛夜市。”
柳羡仙忍不住一笑,想象最爱干净的竺澄手脚并用爬出狗洞的模样。
“竺澄的一世英名迟早都毁在你手里。堂堂竺神医居然还爬过自家狗洞。”
她也笑起来,毫不犹豫地戳穿他地道貌岸然。
“竺澄看着老实,实则最离经叛道的人就是他,狗洞还是他给我指的路。出去晃了一晚上,花光竺澄的钱后我与他赖在一家铺子里吃蜜浮酥,就等着师父来薅我。果然师父找到我的时候气得脸色铁青,一把将我的胳膊拉得脱臼。”
他下意识轻揉时鸳的关节没有插话,仿佛那时的疼痛还在她肩上。
“师父把我带回霜漱馆,我被按在院子里罚跪,竺澄跪下还哭着背医书。师父质问我为何不练剑,若我不想练就废了我了事。我说梗着脖子硬气道,竺澄背医书是因为他是少家主,秋百川练剑是因为少掌门,那我练剑是为什么?”
说到这里,时鸳转头望向柳羡仙温柔宠溺的双眼,回想慕则焘的愤怒眼神她还是心有余悸,但当日是她全胜的结局。
“师父脸上一白,沉默了很久。我心底害怕却只装作委屈地低头。最后师父伸手摸上我的头,说鸳儿说得对,蝶舞门不予你还予旁人么?他转身吩咐传门主谕令今日起……”
柳羡仙见她得意而笑却未尽言,柔声道出她最得意的收获。
“传门主谕令,今日起鸳儿是蝶舞门的少门主。”
她摇着头狡黠一笑:
“我拦住我师父,说应该是传门主与少门主谕令。所以我要第一件就是蝶舞门的权力。”
小翎子有哥哥有婚约,可太平州白家已经从江南除名,她不会回去仰人鼻息。她又重复一次底线:不做任何人的金丝雀,不仅是柳羡仙的,也包括林南风。
他伸手抚着她的脸颊,温柔眼神笼罩着沉湎回忆的她,第一次获得权力让她无比回味,似回到那年纪下的灵动。
“那晚的蜜浮酥好吃么?”
时鸳记不起那晚点心的味道,只记得竺澄满脑袋官司与人大倒苦水,她坐在条凳上背对桌子望外头的街景,边吃边想着如何面对慕则焘,哪有心思想别的。
“都我记不太清,应该是不太好吃。”
“不好吃,你还吃两碗。小孩儿——”
她呼吸稍窒,心里咯噔一下,察觉到柳羡仙言语中的变化,含笑避开他的眼神,拉过被子半蒙着头:
“阿羡一定很疲惫,别胡思乱想,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