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人前人后,白天黑夜的变化也未免太大了一点。
蓝海星脑海里一下子多出了无数个假想,互相交缠着,如同一团乱麻。突然有人轻叩了一下她的桌子,她的心神几乎瞬间回笼。
敲她桌面的正是白弈,修长的手指握成了拳,骨节分明,但蓝海星的脑海里还可以勾勒出这只手拿烟的姿势。
他看向蓝海星旁边的宋宇道:“我是怎么最快识别出你的呢,相信我,不会是因为你的鼻梁特别地挺,你的眼睛特别的亮,而是因为你长了青春痘。”
大家轻笑了几声,白弈接着说道:“《希伯来圣经》里记载,亚当是上帝根据自己的形象捏造的第一个人类。如果以此类推的话,上帝本身也不完美,否则的话我们男性的尿道设计就应该是绕过前列腺,而不是穿过它。”
学生一片哄笑,宋宇笑声不大,但青春痘都红了。
白弈则笑得很清浅,露出洁白的浅浅齿廓,他离开了他们的桌位接着说道:“缺陷存在于我们每个人,所谓努力地去克服缺陷,那是错误的。当然我并不是在鼓励大家去当个恶棍,而是想要拥有一种健康的心理,我们首先要知道这一点。”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幻灯片,那是一张用炭黑的墨水写在纸上的漂亮字迹:缺陷——才是我们每个人在这个世界上真实活过的痕迹。
教室里变得静静的,只有白弈富有磁性的嗓音:“亚里士多德说艺术是虚构的,但它高于现实,因为艺术不但可以描述现实,它还可以展现有可能会发生的现实。
“所以假如缺陷是一种现实,也仅仅是一种而已,但我们的心理是艺术,它可以引领我们走向无数种现实,无数种可以让我们离开脚下的泥沼,跨越我们的缺陷、不足,走向另一条截然不同道路的现实。”
蓝海星不由自主想起了苏至勤写在笔记本扉页上的那句话:生命宛如一条有众多岔道的路口,唯一不会迷路的方向是去选择——会有人在出口处等着你的那条路。
等她回过神来,白弈悦耳的嗓音犹然在耳:“除此之外,现实或许不可调节,但心理可以。比如说一只雌性的蚊蝎蛉,它的**次数跟质量与雄蚊蝎蛉上供的猎物挂钩。假如你是一只手头不那么宽裕的雄蚊蝎蛉,那么适时地降低你对**次数、质量的心理期待也是拥有健康心理的必要素养。”
班上的同学再次哄笑。
蓝海星看着白弈挺拔的身形,心想,这里的学生有谁会想到这位雅而有致的老师就是在酒吧随意跟女人一夜情的男人,又有谁能想到棉白的衬衣底下是刺青呢?
他是真失忆呢,还是为荒诞的一面找的借口?
蓝海星拿起笔飞快地在便签纸上写了两行字,将它递给宋宇小声道:“问白博士这两个问题。”
宋宇看了一眼,青春痘立时红得发紫。
“这是刘教授本土化实验之一。”蓝海星淡定地道,“像白弈这样拥有丰富西方心理学知识的人在受语言刺激时,不知在行为意识上是否会产生不同的反应。”
宋宇捏着纸条低声道:“巴甫洛夫第二信号系统下的条件反射?”
蓝海星心里暗自好笑,刘教授的弟子对付起来就是轻松,你随便乱说一个,他们就能自动给你脑补上理论依据。
“你不想知道吗?”她悠悠地微笑着问,“白博士的反应?”
宋宇挣扎了一番,但不管是因为习惯听从教授的话,还是出于对白弈会有的反应产生的好奇,他最终还是举手道:“白博士,我有两个问题想问。”
白弈停了下来,缓步绕过讲台,坐到了高脚凳上,示意宋宇接着往下说。
“请问白博士……”宋宇捏着纸条干巴巴地问,“弗洛伊德认为本能反应是心理活动的基本动力,那么白博士是怎样调节自己的性本能的呢?”
下面的同学大概没想到宋宇会问这样的问题,太过吃惊以至于教室里静了静,然后窃笑声又如同沸水一样喧嚣了起来。
白弈示意安静,然后回答:“合理的性行为。”
宋宇不由自主地瞥了蓝海星一眼,然后艰难地再问:“雌蚊蝎蛉认为合理的性行为是与上供比较多的雄蚊蝎蛉**,那么白博士认为合理的性行为是跟什么样的人**呢?”
阶梯教室里喧哗得差不多要掀掉屋顶了,白弈坐在高脚椅上,脚撑住地面,白色的衬衣领子微微敞开着,颀长的身形被午后的阳光勾勒出一抹清浅的光影。
他不发一言,教室里的学生好似体会到了这种静默,渐渐地也安静了下来。
白弈这才清楚地回答宋宇:“跟自己所爱的人。所以人类不用**,而用makelove。”
下课铃声响了,白弈微笑地说了声“下次再会。”便拿起讲台上的书,头也不回地径直走了。
但他这答案丢出来,引发了无数人的好奇,比如像白弈这样的人究竟会爱什么样的人?或者爱过什么样的人?
虽然课已经结束,底下还像沸水,火已经熄灭,但余热还是一波一波地翻滚着。
不少人过来拍宋宇的肩,感叹他真有胆,也有女生小声骂他是变态,宋宇还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
蓝海星顾不了宋宇,径直跟着白弈出了门。
她跟在白弈颀长的身影之后,看着他穿过草坪径直地朝着办公区走去,偶尔停下来跟学生们说几句话,看得出来他的确很受欢迎。
他方才的目光由始至终都没有在她的脸上停留超过两秒,好似完全没有留意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