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正盯着册子出神,胡忠从外头快步走了进来。“少爷,耿三那边传回消息,有发现。”胡俊精神一振,把册子往旁边一推,抬眼看向胡忠,示意他往下说。“耿三在坟圈子里蹲了几天,发现了一伙人。”胡忠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他说那伙人看着像他的同行,又不全像——不找大墓,不看山川地势。专在普通坟地附近转悠。前两天,这伙人摸到了一个刚下葬不久的女子坟前,动了手。”胡俊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盗完尸首后,把坟头恢复了原样。”胡忠继续说,“还在空棺里塞了具骷髅进去充数。耿三说,这些人手法专业,收尾也收拾得很干净,应该是经常干这活的。”胡俊听到这儿,眉头不由挑了挑。怪不得近一年的刑案卷宗里,一桩盗尸的案子都翻不出来。早些年倒是有零星几起,后来便绝了迹。原来根子在这儿。不是没人盗,是盗完之后把坟头恢复得跟原来一模一样,还往空棺里塞了骷髅充数。家属上坟看不出异样,自然不会去报官。没有报案,卷宗里自然没有。这伙人的手法,比他想得更老辣。胡俊沉默了一息,先问了一句:“耿三在那坟地里蹲了这么多天,有没有被人发现?别他自己盯着别人,倒让人家先盯上了还不自知。”胡忠笑了笑,摇头道:“少爷放心,那种地方,也就耿三这个前盗墓贼能待得住。寻常人谁没事敢往坟地里钻?他挑的那几个藏身处,全是别人压根不会靠近的角落,应该没被发现。”胡俊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又问:“那现在呢?耿三跟上去没有?”“耿三跟了一段,没跟到底。剩下的是姚小淘他们接过去了。跟踪这种事,小淘比耿三更合适。”胡忠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他们跟着那伙人,到了一个码头附近的货仓,人进去以后就没再出来。老赵已经带了几个弟兄在更外围兜着,盯着货仓的几个出口。”胡俊把手里那本卷宗往桌上一搁,站起身来。“行。让姚小淘继续盯着,注意安全,别贪近。让老赵把货仓周围的街巷摸清楚,哪条能进,哪条能出,都给我画出来。”胡忠点头应下,又问了一句:“少爷,那咱们要动手吗?”胡俊想了想,摇头。“不急。”他绕过书案,走到窗前。“按青姨的说法,这种尸体弄回去,得先用药料处理过才能用。处理需要时间,这段时间咱们正好盯着,看它最终送到哪儿去。”说着转身,看向胡忠:“摸清了他们的老巢,到时候一锅端,人赃并获,比在半路截下来强。”胡忠把这番话在心里过了一遍,重重点了下头。胡俊走到案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突然又想起什么,问道:“我们的人这两天出去,有没有被人盯上?虎卫名单上那些宁海府的暗线,都碰过头没有?”“都碰过了。不过只是搭上了线,没敢交代具体差事,也没让他们做什么。”说道这里胡忠有些无奈的抱怨道:“这江南地界办事太不容易……不光要防府衙的人和世家的眼线,连普通百姓、铺子里的掌柜伙计,都得一个个避开。比做贼还小心。”胡俊放下茶杯,没接话。这是他提前交代的。江南世家的根基太深,几百年经营下来,早把地方上渗透得跟筛子似的。街上随便一个摆摊的小贩,茶楼里随便一个跑堂的伙计,都可能是谁家的眼线。他带来的这些人虽然个个是好手,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江南地面上,顶着陌生的面孔到处转悠太容易被人怀疑。“提前潜进来的那批人呢?”他问。“都在安全地方藏着,接到信号随时能动。”胡俊点了下头,在椅子里坐下来。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了几下。“这段时间让大家把安全摆在头一位,盯紧目标,别暴露。”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你亲自去跟青姨那边的人联络一趟。告诉她,接风宴上那个姓曹的,给我盯紧了。”胡忠微微一怔。“憋了这么久,又来了新货。”胡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角那盏油灯上,火苗在他瞳孔里跳了两跳,“这老小子肯定按捺不住。咱们两条线一起跟,到时候不管哪头先动,另一头都能兜上去。”胡忠抱拳应了一声:“明白,我现在就去通知。”他转身往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少爷,这驿馆后头的巷子是真方便,四通八达的,就是岔路太多,我走了好几回还差点绕迷了。史知府给咱们安排的这地方,还真是用心良苦。”胡俊笑了笑,没接话。史大凡安排这处驿馆,嘴上说是“条件有限,委屈大人”,可后头那片纵横交错的巷道,分明就是给他往外联络留的暗门。这位学长的心思,比他那张笑呵呵的圆脸要深得多。,!“等等。”胡俊忽然叫住他。胡忠停下脚步,转过身。“还有一件事。”胡俊走到他面前,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你们去打听一下,那具被盗的女尸到底是谁家的,家里情况怎么样,怎么死的,什么时候下葬的。能查多细查多细。”胡忠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少爷这是要替苦主留底。真到了翻案的那天,这些细节都要写到状纸里,一条都不能错。“属下明白。”他抱拳应下,快步出了偏厅。脚步声穿过院子,渐渐被外头街面上的嘈杂吞没。胡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着。仓库在码头附近。码头。宁海府是水师母港,码头上的货仓多半跟海贸有关。那伙人把尸首藏在码头附近的仓库里,等着下一步处理。处理完之后,会送到哪儿去?他睁开眼,拿起桌上的册子,又翻了一遍那些被他单独记下的卷宗编号。四年前那桩失踪案,失踪女子生前曾在城南一家绣坊做工。三年前那桩,是个外地来的采珠女,独自租住在城西的棚户区。两年前那桩,失踪的是个渔家女,最后一次被人看见是在码头附近的鱼市上。三个案子,三个女人。身份不同,来路不同,失踪的地点也不同。可有一点是一样的——都是外地来的,在宁海府没有根基,没有亲属追着不放,失踪之后就像一颗石子丢进海里,咕咚一声,便没了动静。胡俊把册子合上。这些女人,在那些世家眼里,大概连人都算不上。不过是玩意儿,用过便丢,丢了再找。反正江南地面上来来往往的人多,少几个外乡女子,谁会较真?正在沉思时,门忽然又被推开了。胡俊抬头,见胡忠又退了回来,正想问怎么回事。鼻尖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清香。这脂粉味他太熟了。胡俊嘴角微微扬起,目光越过胡忠的肩膀,往他身后看去。青姨来了。:()穿成县令,开局查无头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