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岛行政中心顶楼,张敏的办公室简约到极致,无一丝多余装饰,唯有一面巨大落地玻璃,将窗外一望无际的蔚蓝海景尽数揽入眼底。中央空调输送着恒温冷气,混着打印机墨粉淡淡的化学气息,在空间里酿出几分沉静的办公氛围。桌面上不见半份待批文件,只堆着厚厚一摞信件,信封材质各异,有朴素的牛皮纸,有印着卡通图案的彩封,甚至还有从作业本上撕下的零散纸页,它们从世界十七国跨海而来,像一场迟到的温暖雪崩,淹没了这张昔日只摆满冰冷数据报表的办公桌。
这些,皆是锋锐制药第一批靶向新药“晨曦”上市后,康复患者寄来的感谢信。
张敏端坐椅上,一身剪裁利落的灰色套裙衬得她干练飒爽,手中捏着一封拆开的信,指尖无意识着信纸粗糙的边缘。她低声念着,语气平稳得像在汇报常规数据报告:“……感谢信共计三千西百七十二封,来自十七个国家,百分之九十八的患者反馈,病情得到显著缓解,生活质量大幅提升。”
她顿了顿,从信堆里抽出一封极薄的信纸,上面是孩童稚嫩歪扭的笔迹,字里行间满是雀跃。“我叫小石头,我爸爸吃了你们的药,不怎么咳嗽了,昨天他第一次带我去郊外放了风筝,风筝飞得好高好高。”
张敏的声音微不可察地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柔软,她清了清嗓子,又拿起另一封泛黄的信纸,信上字迹苍老却工整:“我患癌三年,本以为再也看不到孙女穿婚纱的样子,是‘晨曦’给了我活下去的希望,上周亲眼看着她出嫁,此生无憾。谢谢你们,谢谢锋锐制药。”
末尾那两个重重落笔的“谢谢”,像一颗滚烫的石子,精准砸在张敏那颗被常年的理智与冰冷数据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心上。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人,这双看过无数百亿级别财务报表、算过千万组药理数据的眼睛,此刻死死盯着信纸上因激动而用力晕开的墨迹,眼前的字迹渐渐模糊,化作一团团晕染的墨色。
一滴滚烫的泪毫无征兆地从眼眶滑落,砸在信纸上,将那两个“谢谢”晕染成更深的圆,也化开了她心底故作坚硬的防线。
办公室的门不知何时被无声推开,陈峰轻步走入,他看着那个肩膀微微耸动的纤细背影,没有出声打扰,缓步走到她身边。抬手,指腹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痕,动作轻柔至极,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贵的瓷器,生怕碰碎了这份难得的柔软。
张敏猛地回过神,脸上掠过被撞破脆弱的慌乱,又强撑出几分倔强,慌忙别过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
“一九八三年,丽晶酒店。”陈峰忽然开口,声音轻柔,却像一把钥匙,撬开尘封许久的记忆,“我用五十万支票砸向刁难供应商的家伙,你在车里数落我冲动,骂我乱花钱,说我这性子成不了大事。”
他顿了顿,目光从她倔强的侧脸,移到满桌承载着滚烫人心的信件上,眼底满是温柔笑意。“现在,信了吧?”
张敏的身体骤然僵住,过往岁月与眼前温暖交织,所有的坚强瞬间溃堤。下一秒,她转过身,抬起拳头,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像一只收起所有利爪、卸下所有防备的猫。
“现在是感动,不是信你!”她的声音裹着浓重鼻音,带着哭后的沙哑,还有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眼底的泪却笑得更凶了,落在他的衣襟上,温温热热。
陈峰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嘴角笑意更深,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窗外的海风掠过海面,携着暖意,悄悄吹进了这间装满感动与初心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