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你确实听不懂我的意思,因为你还太年轻,你还没有领略到世道的艰辛,你还没能体察到人世上最丑陋的一面。你还没有看到现实生活中的险恶,你更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的阵痛,也没有过生不如死的绝望。可是格桑阿姆却在短暂的人生中,经历了太多的苦难。她太累了,她太苦了,她受了太多的罪。而这所有的罪,都是我给她带来的。如果不是我的一时失误,她现在会生活得多么幸福啊!”
一仰脖子,将一整杯酒倒进嘴里。秦崇山潮湿了双眼,注视着依然:“再次真诚的感谢你,虽然我们仅只有一面之交,但你却能受托于危难中。将两只沉重的箱子,保管了这么长时间,九泉之下的格桑阿姆知道了你为她所做的事情,也会因为有你这样的朋友而深感欣慰。”
依然突然站了起来,不相信自己耳朵似地迟疑着问道:“你说什么?九泉之下的格桑阿姆……难道格桑阿姆姐她……”
秦崇山再也按捺不住的大放悲声:“格桑阿姆她死了。是我害死了她呀!”
满面泪痕的依然,起身默默走到门边。她的大脑里一片混沌,格桑阿姆竟然已经死了?那么一个美丽、浑身上下都充满着朝气的女孩。那样一个有着无穷智慧,临危不乱,在最困难的时候仍镇定自若,堪称强人的女孩,真的就死了?
她情愿秦崇山说的全是假话,她情愿秦崇山是因为和格桑阿姆发生了情变,故意恶毒沮咒格桑阿姆。
可是直觉告诉她,秦崇山没有说谎,从他无比悲痛的表情,可以看出,他深爱着格桑阿姆。可以肯定,格桑阿姆真的已经离开了人世。
回过身来,看着那有如受了伤的狼一般,将头埋在两腿间痛哭失声的男人,说不清道不明为什么,依然突然涌出了一股母性的柔情。
鬼使神差一般,更仿佛有一种力量在驱使,推动着她。她竟返身来到他面前,将一只柔若无骨的手,抚弄着他那一头卷曲的头发,另一只手,如同母亲安慰受了委屈的儿子般,轻轻在他宽厚的背上拍着。
秦崇山**的双肩,抖动得更加剧烈。
忽然,他伸出两只有力的大手,紧紧搂住了姬手纤细的腰肢。有如少不更事的小儿,将泪流满面的脸,紧紧贴在她的小腹上。
俩人就这样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个用手抚着他的头用手拍着他的背,另一个紧紧搂着对方,将狂泻的男人泪,流淌在她柔软的腹部。
男人的泪水,慢慢浸湿了她薄薄的衣衫,使依然原本悲恸的心里,有了一股莫明其妙的异样感觉,也使她心里,有了极度的慌乱。
她想抽身离开,她不愿身体内原始本能的欲望,被一个巨大悲哀中的男人引发,她怕那个悲痛的男人,会有可能把持不住,会有可能把她当成格桑阿姆的化身……可是她却又不忍心,不忍心抛下他独自在这里,让他继续沉浸于失却爱人的悲痛中。
良久。依然终于抽出一只在秦崇山头上抚弄着的手,停止了对他背部的轻拍,僵直地站着轻声说道:“节哀顺变,不要再哭了!逝者已去,活着的人,就应该善待自己,让深爱你的人九泉之下也能安心。”
秦崇山停止了哭泣,松开了紧搂着她的手。
将两张纸巾递到秦崇山手上,依然转身走出了房门。
自从有过那次在一起的喝酒,自从那天倾听到了秦崇山对格桑阿姆真情的哭诉,依然感到和秦崇山的心靠近了,她感到秦崇山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也只有真正懂得用心去爱自己所爱的女人的男人,才够称得上真正的男人。而通过秦崇山的哭诉,她觉得他应该就是那种真正的,能够让女人托附终身的男人。
秦崇山是搞艺术的,而依然原本也学过画水墨,俩人在艺术上多少有些共同语言。闲着无事可干,便会凑在一起谈论艺术方面的事。
秦崇山对依然说,他想等一段时间寻找到合适的房子开一家公司,不过他所要开的公司,不会是以前那种做生意的公司,而是生产艺术品的公司,他想招一些外地来到成都的艺术人才,生产适合大城市的雕塑或其他工艺品。
他说公司所生产的产品,一定得先在南方发达城市打开销路,然后就有可能打入国际市场,一旦打入了国际市场,那么公司就会有无限的前景。
依然也认为秦崇山不应该再搞经营,因为他原本就有艺术天赋,骨子里就潜伏着一般人所不能具备的艺术天分,做生意真正有负于他的天赋。
一个极其偶然的机会,使秦崇山决定放弃生产雕塑工艺品,改而生产苎麻拖鞋及壁毯,并充分相信,只要成立一家专门生产苎麻手编系列产品的公司,一定会大有前景。
依然妈妈的家乡有中国苎麻之乡的美称,那里的苎麻纤维指数高,弹力好,是国际市场非常受欢迎的高档纺织原料,也正因为那里的苎麻产量高,质量好。所以,苎麻种植和生产加工,是当地主要的财政收入。
几年前,当地工艺美术公司经理,曾突发其想,于工作之余悄悄琢磨了好长一段时间,终于用一双男人的手,编出了一对堪称精美的苎麻拖鞋。
最初问世的那双拖鞋,是用了当地麻纺厂没有染色的高支纯麻纱,合股为细绳用民间村妇常用的勾针,一针一针勾出来的。
后来,那位须眉大男子,正式招收了几十名精于女工的农村女孩,一本正经地开始了苎麻手工拖鞋的生产,同时还生产出了非常漂亮的苎麻壁毯系列产品。
有相当一段时间,他们所生产的苎麻手工系列产品,在当地成了热门货。很多经济状况好的家庭,都以拥有几双色彩漂亮的苎麻拖鞋为荣,一些领导干部的家中,更是挂上了颇有现代气息的苎麻壁挂。
然而好景不长,那位发明了苎麻手编拖鞋的经理,后来不知为什么离开了。新上任的经理只热中于搞经营,对于苎麻系列产品没有一点兴趣。加之他认为生产拖鞋和壁毯的工人,都是从农村招来的临时工,很不好管管。便把刚正式成立不久的苎麻手编厂从公司剥离,承包给了一个朋友。
新经理的朋友仅经营了不到半年,在卖掉了所有的产品和设备后消失了,具有无限潜力的苎麻手编厂也就垮了。
因为苎麻拖鞋吸汗,除脚气,冬暖夏凉,深受当地人非常喜欢。在没有了生产厂家后,一些手巧的女孩和家庭妇女,便自己买了麻纱来用勾针生产拖鞋,既可家用,也可拿到夜市上卖些钱。
大学放假时到外婆家玩,依然跟着学会了编拖鞋,还买回了一些麻线偷空编了不少成品。离开家乡时,带了几双自己闲时编的麻拖鞋,平时回家都穿着。
那天当两人闲聊时,秦崇山看到了她脚上那双淡黄色的拖鞋,立即两眼放光,马上叫依然取下一只,想要认真看看。
红了脸的依然听了秦崇山的要求,起身走到卧室,拿出一对纯白色的苎麻手编拖鞋递给他说:“秦总啊,你真是,哪能让女孩子脱了脚上的鞋给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