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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第5页)

腰鼓队派我去教这些男同学,因为我当时在腰鼓队是眺得最好的一个。嗜,当姑娘的时候,我是校文娱队的,跳过荷花舞,还有采茶扑蝶,还演过百花仙子,打腰鼓算不得什么。

我不知道腰鼓队怎么会挑到梁从仁的,大概是看他个头不高不低,长得也匀称吧。其实他忒笨,手脚硬橛橛的象腰鼓锤,脑袋却又不象腰鼓那样一敲就响。教他打腰鼓,可就费老劲儿啦。但他功课却不错,做作业好象不费什么劲儿的,人就是怪,不知笨到哪儿啦。他顾上脚跳,却颍不上手敲,会跳十字步啦又忘了大甩臂。我只好手把手去教他。可他爱脸红,我一挨着他,他就浑身打哆嗦,象个木偶一样,你得操纵着他。他还没出汗,你却累得一身汗。

我们班那个叫白荣禄的男生机灵,一学就会。可忒滑,老嘻皮笑脸地围着我转,要我也手把手教他。我过去教他一跳,却发现他早就会了。他一边跳,一边故意晃着那抿得油光光的偏分头,装出笨手笨脚的样子,挤着个绿亘眼,象母鸡似的“咯咯”地笑。讨厌!

没几天,男同学们差不多都学会了,只有梁从仁还不行。每到课外活动时间,就见不到他的影子了。我悄悄注意着他,原来他一个人偷偷钻到学校后面的荷花塘边练习打腰鼓。嗨,他大概是不好意思麻烦我!我就假装没有看到他的样子,一边唱着歌,一边顺着塘埂慢悠悠地走过去。这一下,他可着了慌,躲躲闪闪,象只羊似地往林子里边钻。我笑着喊了声:“喂,那不是梁从仁吗?你在干啥?是不是在抓野兔子呀?我来帮个忙!”

他急了,连忙解释:“不,不是兔子,是腰,腰鼓。”

我看他那尴尬的老实样子,怪可怜的,就说:“唉,文娱队要我唱的那首歌老是唱不好,我怕丢人,想一个人躲到这儿练习练习。你也是来这儿练腰鼓的?这样吧,你先帮我当当观众,听听我唱的毛病在哪里。我呢,再帮助你纠正打腰鼓的动作。咱俩谁也别笑话谁。”

这一下,他倒笑了。于是,我就先唱了歌,请他挑毛病。然后,我再教他打腰鼓。一连在这儿练习了几天,终于把他教会“关于梁从仁和女同学关系不正常的事,其实早就有人反映过,说他和个别女同学经常在学校后面的野地里偸偷摸摸约会》这是一个叫白一,白什么的同学反映的,你看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俞贞这个老太太还是很有些自我批评精神的,至今谈起这件事来,那表情仍旧有些教疚和痛心。

“当然啦,作为教导主任我是有责任的学校里事情多忽略了这些苗头以,最后才发生了那件事”

满们班上那个叫白荣禄的男同学家里挺有钱,好象是个小业主什么的。有一天下了晚自习,我没走,赶着完成作业。他不知为啥也没走,在那儿玩什么东西,玩得自己笑起来。我过去一瞧,原来是一个小巧玲珑的玉石孔雀。我拿着看来看去,真有点儿爱不释手。你们知道,女孩子嘛,都是喜欢这种小玩艺儿的。

那时候,白荣禄说了,你要是喜欢,就拿去玩吧。我留下了这个小玩艺儿,却给自己惹来了挺大的烦恼。过了两关,我的女太们都悄悄问我:“听说你和白荣禄‘私定终身’了?”我说,哪儿来的事,胡扯!她们就问我,有没有收下他的一只玉石孔雀。我说,有哇。就拿出来让她们看了,又讲了他怎么送给我的。可是她们都不信,只捂着嘴“哧哧”地笑。原来,白荣禄那里还有一只这样的孔雀,他拿着在男同学当中吹牛,说这一对中的一只给了我,是做为“定情”的信物的,我们都已“山盟海誓”过了。那时候,学校里已经贯彻了“学生守则”,规定在校期间不许谈恋爱。这样的事情,大家不公开乱讲,但暗地里都爱起哄。有的男女同学就是让这种“舆论”一促,半真半假地就成了。白荣禄这家伙真坏,也想造成这种既成事实哩。

我当然不客气了。报告老师吧,恐怕这种事情对自己影响也不好,我就私下里找到他,把那个石头鸟甩给了他,可男的脸皮就是厚,你们别笑,当然不是指所有男的。民歌里不是唱什么“藤缠树”嘛,那听起来挺美的,实际上真要是被缠上了,那个滋味你不知道有多难受。

庆祝五一节化妆游行的时候,腰鼓队有几个男女对舞的队形变换动作。按照高低个头依次排下来,我正好和梁从仁对跳。可是与荣禄又硬是挤过来,哈腰驼背的,装得自己个子矮点儿,要往里排7个,硬把梁从仁的位置顶了。唉呀,你们不知道,梁从仁这个人呐也真老实,见了女同学格外拘谨。他明明不会化妆,却又不让会化妆的女同学帮忙,硬要自己化。结果他化完了大家一看,得!眼睛涂成了花鹁鸽蛋,眉毛画得象两条胖豆虫。大家都笑他,最后还是我给他画的。俩人面对面站着,他呀,吓得闭着眼睛不敢出气,憋得鼻孔直抽掮。

人呐,怪。对着苍蝇,就吃不下饭,一不痛快,喝凉水都塞牙缝。我和白荣禄对面打腰鼓,心里恶心得直翻腾。跳着跳着,他往我面前凑,我往旁边闪,身子一趔趄,把脚脖歪伤了。嗜,我在学校那时候,踢毽子、跳绳,上台表演舞蹈什么的,从来没出过这洋相呵!我当,时又疼又气,坐在地上直抹眼泪。

从市区到学校,有好远一段路不通车。梁从仁和几个女同学一起把我送回去。女同学们轮流背着我,梁从仁就背着腰鼓什么的。女同学到底力气小,到后来,都背不动了。只好请梁从仁背。他脸上那表情呀,别提多难堪了。还没迈步,就直喘大气,走起来象喝醉了酒似地东摇西晃。哎呀,你们瞧我,把话扯远了。你们要了解的这件事情,起因应该算是发生在那堂制图课上。

俞贞也是这么说的,事情就发生在那堂制图课上。那不是一堂普普通通的课,那一天课堂气氛格外严肃庄重,甚至有些聚张。因为,那教室后面摆着一长排木椅,教导主任俞贞亲未了,而她,也仅仅是陪同。未听这堂课的是市教育局的领导和外省市一些兄弟学校的领导同志。

“要知道,我们那所建筑学校是很有些名气的。当然啦,这不仅仅是指学校的师资、设备、教学经验等等,更主要的是我们学校具有的那种遐迩闻名的良好的校风俞贞说这些话的时候,充满了一种神圣的歃身教育事业的自豪感。她那松垂的眼帘居然充活力地高高扬起,那双款豉的眼珠和枝得齐齐整整的银发与挂满四壁的一尘不染的镜框一起,闪射着一种仿讳未自遥远年月的亮光……

可以理解的矜持在显现引以自豪的学枚荣耆;当然,还有这所学枝的教导主任自己的职业荣誉和自尊心。

“我们那所学校,总是有许多领导同志以及外校的老师们来参覌学习的,当然啦,这种学习是互相的,兄弟学校的老师也给我们带未了许多好的经验,我们欢迎他们未我们学校参观指导职业性的习惯用语。象是在给学生们做报告,叉象在向參观的人们致欢迎词“那节课一开始情况挺正常,窗明儿净的教室里鸦雀无声,同学们听讲很专心,教师讲课嗓音清晰,条理清楚,板书整洁。可是后来,开始要同学们做制图练习了,忽然课堂上传来一声尖叫,接着响起了鸣鸣嚷咽的啼哭声,然后就是七嘴八舌的询问声、议论声……乱了,乱了,课堂秩序整个被破坏了!

我记得,那堂制图课先是老师讲课,然后同学们做制图练习。我打开自己的绘图文具盒,发现里面有一张纸片,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绘图用的那种瘦长的仿宋体美术字“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这两句古诗下面,还有几句:星星和月亮,默默相会在夜色遮掩的天幕上。

蜜蜂和蝴蝶悄悄约会在馨香的花蕊旁。

竹笋和露水,甜蜜地相逢在薄纱般的晨雾里,月色如银的荷花塘畔呵,我热切地等待着心上的姑娘。

注意:请你今天晚饭后,到学校后面的荷花塘那里等我,好吗?

现在我们看来,这是一封幼稚得可笑的求爱信。可是那时候,我还是一个娇气、高傲、敏感、脆弱的小姑娘啊!又是第一次接到这种所谓的“情书”,心中不住得发出一阵阵战栗。惊骇,恐慌,茫然不知所措。这是怎么回事呢?我忽然想到,一定是白荣禄干的事,他总是想尽一切办法死皮赖脸地缠住我,我可怎么办呢?一种受到欺辱的感觉使我忍不住放声哭了起来。

事情也坏在这个夏彩云身上。她为什么要哭呢?娇气的女孩予,如果是另一个性格倔强的女孩予的话,事情可能就不会那样发展,结局可能完全是另一种样予。

作为一个学校的教导主任,俞贞当然是十分生气的二三十年后的今天,她讲起这件事来,仿佛余怒依旧未消她用指尖**似地弹敲着桌面,发出一串不规则的让人烦躁的声响。桌旁的小勇勇,用一种畏俱的眼光望着她“这是一件影响很恶劣的事情,严重地损害了学校的声誉。那堂课儿乎上不下去了,领导同志和外校的听课老师们都摇头叹气地斜睨着我幸而,我当时果断地杷夏彩云同学叫出去了解情况那堂课,总算勉勉强强地讲完了”

记得那天的课外活动时间,我们班全体集合,由学校教导主任俞贞同志给大家讲话。那天天气很好,杨柳树垂着绿丝条在风中悠悠摆动,太阳晒得人暖洋洋的。可是,俞主任的脸色格外难看,她说话急促,却又疲惫无力。吵哑的嗓音象瓦片刮着铁锅一样让人心里揪得紧紧的。她举起那张纸条说:“这是谁写的?请他马上站出来!”

同学们都静静地站着,像树一样木呆呆的。

“怎么?不愿意承认?我在这里告诉这个同学,他就是不说,我们也知道这是谁写的了。现在,只不过要给他留下最后一个主动承认错误的机会!”

俞主任的眼睛紧紧盯着站在队列里的白荣禄,同学们也都不约而同地瞥视着他。俞主任找我了解情况的时候,我曾经向她暗示,我怀疑是白荣禄。

这时候,白荣禄神情极不自然。他脸色苍白,一双小眼睛眨巴着,薄薄的嘴唇抖动着,好像要说什么,却又没有说出口。

可是,整整一节课外活动时间都快过去了,俞主任终于耐不住性子。她倏地一下站起身,严厉地说:“好了,我们不再等了。这张纸条,我们准备把它交到公安部门,请他们去査对笔迹。镇反运动的时候,那么多疑难的案件都侦破了。这个,我看也没什么了不得。”

俞主任的话刚落音,队列里忽然传出一个异样的声音:“我,是我……”

所有的人都楞住了,说这话的竟然是梁从仁!

我心里“格登”了一下,难受得直发闷。闭上眼再睁开时,只觉得太阳猛一下变成了灰颜色,一棵棵垂柳树好象是一个个披散着头发的怪面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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