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俊领着夏雨花又来到另一张大沙发前,这里坐着一位蓝眼珠的法国人拉格菲尔。此公是眼下法国乃至全球闻名的服装界的大腕,他在北京设立了拉格菲尔中国分部,意在开拓中国市场的业务。此公对中国文化很感兴趣,也有意从中汲取灵感。前些日子商都市郊发掘的古墓中出土了一批唐代服饰,拉格菲尔就鼻子尖尖,赶到了商都市。
他来得巧,乔俊千方百计托人把此公请来,给夏雨花的服装作品发布会捧场。
翻译把夏雨花介绍给拉格菲尔的时候,此公甚至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抬屁股欠了欠身,用生硬的中国话说了句:“你……好。”
迟亚杰坐在靠边的单人沙发上,夏雨花走过来,毕恭毕敬地叫了句:“迟总―”
迟亚杰从沙发上跳起来,拍拍她的肩膀说:“妹子,又叫错了,叫哥。哥只有一句话:机遇难得,抓住抓住再抓住!”
从大幕开启的那一刻,夏雨花的手心就开始出汗。她紧张地盯着每一位模特的出场,看着她们走猫步,摆Pose(姿势)。台下观众的每一声惊叹,每一次喝彩都牵动她的神经,让她或喜或愁,或担心或放松。模特穿出来的每一件服装她都要挑剔地审视,她就像流水线上的产品质检员,不肯放过每一个可能的瑕疵。
对于夏雨花来说,今天晚上的服装发布会就像是一场美轮美灸的梦。耗费了无数的时日和心血,她才在电脑中设计出了那些线条和色彩,而后又辛辛苦苦地做成了悬挂在衣架上的一具具空壳。而今晚,这些空壳忽然有了血肉有了灵魂,在优雅的T型台上,在绚烂的投射灯下,张扬着它们的生命,展示着它们的魅力。
孔雀蓝,嫩杏黄,绛脂红,祖母绿,犹如鸡尾酒液一般层分迭次,变幻不定―这不就是“鸡尾酒休闲衫”吗?
草葛、樱桃和青榄全都蕴在奶白色的沙拉里―这不就是“水果沙拉及膝裤”吗?
松软的蛋糕上裹着亮漆般的巧克力壳―这不就是“巧克力蛋糕靴”吗?
望着T型台上的那些模特,夏雨花一次又一次地在心里问自己:这是我的设计吗?我怎么会有如此的才思如此的天赋?
当人的梦变成现实的时候,现实也就犹如梦境了。
此刻,与她分享成功的不是心中的纪亦龙,而是身边的乔俊。
或许,这成功本身就是她和乔俊两个人的。
谢幕了。掌声,鲜花,闪光灯……夏雨花觉得头有点晕,脚下也轻飘飘的,似乎要飞起来。
有一束鲜花是拉格菲尔送给她的,这位法国乃至全球闻名的服装界的大腕用一双蓝眼珠饶有兴趣地盯着她,仿佛她也是一件出土的中国文物。
此公这时又用生硬的中国话说了两个字:“很……棒!”他伸出大拇指比画着,然后又掏出名片递给夏雨花,还咕咕噜噜地说了一串话。
翻译解释道,拉格菲尔先生希望和夏小姐能有合作的机会,请夏小姐到北京时,一定去找他……
好了,该热闹的都已经热闹过了。此时,乔俊走过来,稳稳地挽住了夏雨花。
“小夏,还记得你的诺言吗?咱们拉过钩―”
“当然,我说过,召开服装设计发布会的时候,我请你吃饭。说吧,你想吃什么?”
“好的,咱们上了车再说。”
于是,夏雨花又坐进了乔俊的雷克萨斯。夏雨花仍旧沉浸在发布会的成功里,她一路上不停地谈笑,犹如一只向春天诉说幸福的小鸟。
不知不觉地,车已开出了很远。她向窗外望望,喧闹的市区已然消失,夜色中透着隐隐约约的山影。
“这是什么地方?”夏雨花问。
“这地方安静,我不想有外人打扰我们。”
乔俊说着,车已驶上了泊车道。停稳后,侍应生迎上来,为夏雨花打开了车门。
青岚庄园,这是个幽静的休闲去处。乔俊早已定好了套房,打开门进去,只见外间屋的台案上摆满了各种水果、西点和冷餐菜式。
夏雨花走进来看了又看,里边是卧室,放着一张大床。
乔俊似乎知道夏雨花在想什么,于是笑了笑说:“我想你今晚一定很累,所以给你订了房间。用完冷餐之后,我开车回家,你可以在这儿好好休息。”
“哦。”夏雨花点了点头。
烛光亮了,红酒斟满了,乔俊举起杯说:“来,小夏,让我们为今夜干杯!”
夏雨花只是把酒杯拿在手里,摇摇头说:“乔哥,按道理,今天应该我来请你。”
乔俊说:“小夏,你不觉得今天的成功是我们俩的成功吗?所以今天晚上是我们俩请我们俩自己。”
“那好,让我们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