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美国人。”
“没错,不过是古巴裔的美国人。你会说西班牙语吗?”
“Poco。”(译者注:西班牙语,意为“一点点”。)
“那我们就说西班牙语吧。你应该练习一下母语。”
我还以为,他会问起她的出生地,以及她父辈和祖辈是如何前往美国的,可是,只消那么一阵,我就意识到了这些问题的沉重性。对于离开的人和留下的人,这些话题都有点沉重。
安东尼奥只是表示:“欢迎回家。”
萨拉没理他。
显然,刚才喋喋不休说个不停的安东尼奥自己也觉得说烦了,在他的提议下,大家开始讲起了各自的故事。两对耶鲁夫妇首先开口。不过,安东尼奥并不擅长倾听,他那对黑眼珠子一下子没了神采。
巴里·纳尔巴夫告诉大家,他是耶鲁大学的历史学教授。这一次,他准备了两段专题讲话,主题为“美西战争之后的美古关系”。教授还保证:“我会长话短说的。我只想表达一点,这是一段爱恨交织的关系,就好像一段出了问题的婚姻,双方都需要控制自己的愤怒和情绪。”
安东尼奥适时出了声:“美国一直把古巴当成殖民地,直到革命之后,你们的态度才有所变化。”
纳尔巴夫回答:“这一点,我会在演讲里提到。到时候敬请莅临指教。”
安东尼奥没有明确答应,不过,这个演讲对他可能真有好处。他看向了我,发问:“你呢,你为什么来古巴?”
“因为我看错了旅行社小册子上的内容,我本以为这一趟是去开曼群岛呢。”
大家不禁乐出了声,就连安东尼奥也露出了笑意。他再次看了看萨拉,接着又对内维尔说:“塔德跟我介绍了,您是知名作家。明天我们要去海明威故居参观,到时候您一定会灵感大发。”
“我不喜欢海明威。”
显然,内维尔太太必须圆一下场,出面为老公说一句话:“亲爱的,你喜欢海明威的啊。”
对此情形,安东尼奥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他只得叫来侍者又点了一瓶红酒。刚才的酒,他一个人喝了不少。
一道鱼端上了桌,萨拉立即问我:“这是什么啊?”
说到海里的鱼,我可以认出那么几百种,但是,盘子里的这道鱼却有点陌生。其实,我根本不吃鱼,我只得说了一个谐音笑话,“这鱼叫‘亩迹友多仲’。”
“亩迹友多仲?”
“母鸡有三磅重。”
“你这是什么烂笑话!”
她那种语气,仿佛我和她的关系已经非常亲密了。
菜还有很多道,直至夕阳西下,我们的晚餐仍在进行。两对中年夫妇,他们的名字我记不住了,缠着安东尼奥问个不停,问题统统和行程有关。我看过行程安排,嗯,这次文化之旅的强度跟巴丹死亡行军有得一拼。
萨拉见缝插针地向安东尼奥发问:“为什么我们不能去海边玩呢?”
安东尼奥双肩一耸,说:“我国政府并未禁止你们前往海滩,只是你们的国务院不许你们那么做。这个问题,你应该向你们国务院请教。”
还是纳尔巴夫教授道出了其中的原委:“因为贸易禁运的缘故,美国人不能到古巴旅游度假。但是,我们可以来这里进行人员交流,也可以探亲团聚,以及从事艺术、教育和文化方面的交流活动。”
我马上发问:“泡夜店算不算从事艺术、教育和文化交流方面的活动呢?”
纳尔巴夫一笑,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并说:“禁运听来荒谬,但是,其目的仅在于阻止美元流入古巴。”
安东尼奥表示:“禁运给古巴人民的生活造成了很大的痛苦。”
纳尔巴夫显然受够了安东尼奥,于是干脆地回击:“你们能和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五的地区进行自由贸易,所以啊,别把自己的问题怪到美国禁运的头上了。古巴的问题是古巴自己造成的。”
这段发言,安东尼奥可不喜欢,我以为他就要愤然离席了,不料,纳尔巴夫抢在了他的前头,“不好意思,我要和其他人聊一聊。”说罢,教授站起身,坐进了塔德那一桌的一个空位里。
两对夫妇的脸色十分尴尬,我敢肯定,他们已经打定主意要把安东尼奥那一身愤怒的羽毛轻轻抚平。萨拉没给他们机会,她已经抢回了话题的主导权,“如果可以去海边玩一玩,你能推荐一处好点的海滩吗?”她问。
安东尼奥还在气头上,他可能已经下定决心要告纳尔巴夫教授一状了,但是面对萨拉,他还是堆出笑脸回应道:“古巴到处都有美丽的海滩,不过,最近的海滩在马亚贝盖省。那个地方和哈瓦那正好相邻。”接下来,安东尼奥数出了六七片海滩的名字,而后又告诉萨拉:“这些海滩你都不能去。不过呢……”他说起了西班牙语,萨拉的脸上渐渐浮出了一片怒色。其实,我听懂了那么几个单词——“desnudo”是**的意思,“playa”是海滩的意思,连起来应该是“天体海滩”的意思。好一个色胚!
甜点上完了,塔德表示大家可以自由活动了,可以去感受哈瓦那的夜色风情了。他还打了保票,让大家一定相信哈瓦那治安良好。“但是,明早请在8点钟到酒店大堂集合,我们将乘车前往海明威故居和其他景点。早餐从7点开始供应。”
差不多一半以上的人都站起了身,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我也邀请萨拉一起去当地的夜店感受一番。
“今天太累了,我要休息一下。”
“那我们就在酒店大堂喝点东西休息休息吧,我还有话要问你。”
她看了我一眼,点头同意。
萨拉和好几个人道了晚安,我们一起挤进了电梯。一路上,她都死死箍住我的手臂。嗯,我知道我已经上她的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