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摸到了那副眼镜。
黑色镜框,左镜腿缠着三层黑色电工胶布。
她把它捞起来,用衣角擦干。
镜片没有划痕。
她把它揣进口袋,贴着那枚温润玉佩的位置。
锁骨下方的莲花印记。
滚烫。
这是周明轩离开后的第三小时。
第二十一日。
正午。
赵青柠从宿舍楼出来,被阳光刺得眯起眼睛。
然后她停住了。
不是阳光太强。
是颜色不对。
她抬头。
太阳悬挂在天穹正中央,不是平日的金白色,不是黄昏的橘红色。
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像被稀释的血液浸泡过后的暗红。
它还在发光。
可是那光没有温度。
像镜面反射的、从遥远不可知处借来的、虚假的温暖。
她低头看自己的影子。
影子还在。
可是边缘模糊了。
不是普通阳光照射下那种边界分明的轮廓,是晕开的、流淌的、像用湿毛笔在宣纸上画出的墨迹。
她环顾四周。
梧桐树的影子,路灯杆的影子,远处教学楼尖顶的影子——
全部边缘模糊。
像一千幅尚未干透的水彩画,被同一场看不见的雨水淋湿。
有人尖叫。
声音从东区宿舍方向传来,尖锐,短促,像被掐断的琴弦。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越来越多的尖叫声汇聚成喧嚣的海潮。
赵青柠没有跑。
她只是转身,一步一步走向文科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