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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2页)

我立刻明白过来。长久以来,豪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疑病狂之一。多少年了,他从一个器官转到另一个器官,就是相信其中之一将要废了他这个人,让他痛,老害他花钱。他永远离群躲进角落里,触摸自己的身体寻找神秘肿块,然后相应地调整自己的生活方式。

于是,卡梅尔和我坐下来,喝了一杯好茶,我给她讲那些遥远的伦敦岁月,在她遇到他之前,她丈夫的趣事:我怎么教他用肥皂,怎么穿与衣服搭调的袜子,帮助他找到让睾丸落下的法子——都是些日常小事。就在这个节骨眼儿,大人物“扑通”一声进屋了,脸蛋红扑扑的,上气不接下气,大汗淋漓。“嗨,伙计。”他终于吐气说话,像临终遗言似的。

“你还好吗?”

“再好不过了。”

“那你为啥跑步啊?”我说。

“心脏,伙计。”

“你的心脏又没有毛病咯。”

“没错,”他骄傲地说,“你知道为啥?因为我照顾它呢。”他道貌岸然地点了点头,仿佛我不相信似的,然后对我这一身肥肉投来若有所思的一瞥。

傍晚,我们步行去一家当地的饭店,在饭店,我们愉快地聊了许许多多——共同的朋友,工作,我此行去过哪里,接下来要去何方,就是人们和一向少见的朋友团聚时候所谈的那类话题。其间,豪不经意地提到自己最近去新南威尔士州的拜伦湾玩短板冲浪,遭遇了鲨鱼。

“真的啊?”我钦佩地问道。

他点点头:“个头还很大呢——九十英尺长的样子。”

“那离它有多近?”

“近的哦。我差点儿就能碰到它了。”

“那你怎么办?”

“有策略地抽身而退。你以为呢?”

“你不害怕?”

他突然来了**,仿佛恰被我一指触发。“哟,”他说,“多少有点儿。”

“有点儿?”

“噢,是的。”他又返回了真挚的态度,仿佛有点儿害怕是澳大利亚允许的最大限度了,我就是这么以为的。

由此便引出了他的深情回忆。和动物有关的濒死经历,澳大利亚人对此总是大有可谈——在昆士兰州遭遇鳄鱼,差点儿踩上杀人蛇,醒来发现一只赤背蜘蛛悬在丝上朝某人的脸落下来。澳大利亚人在这种地方就很不厚道了,他们跟你谈,前一半坚持说这个国家的危险被极大地夸大了,大可不必忧心忡忡;后一半就告诉你六个月前他们的鲍勃叔叔开车去马奇,一条虎蛇从仪表板下面游出来,咬在了他的腹股沟上,不过现在没事了,他已经下了生命维持机,他们发现他可以通过眨眼睛与人沟通了。

当然,我总是竖起耳朵听这些故事的。

“那鳄鱼是怎么回事儿啊?”我急急地问。

豪微微一笑,有点儿发窘。“哦,卡梅尔和我去北面的昆士兰州度假,在一个叫道格拉斯港的地方,我们决定”——他见她有纠正他的意思——“我决定租艘小船,去钓钓小鱼,那会挺有乐子的。”

“在鳄鱼出没的河口,”卡梅尔补充道。她对着我说:“艾伦小气,不肯花钱租带向导的大船,于是我们弄了条小船自己开。一条很小很小的船。”她示意他继续说。

“于是,我们弄到了这条小船,”他继续说,宽宏大量地朝她那个方向点了下头,“船上带一只小的舷外发动机,然后我们出发穿越河口。河口挤满了其他船,恼人啊,不过我看见一个小水湾,于是我想,‘噢,我们就试试那个方向吧。’小水湾原来是条河——真的很美的河。于是我们循河而上,棒极了,集大成的热带天堂啊——莹绿的大河,丛林的背景,五彩的鸟儿在树间飞来飞去。你想象得出来。最棒的是周围一个人没有。只有我们俩拥有这一切啊。于是,我们找了个好地方,我关掉引擎,我们坐着,鱼线放在水里,享受放松的时光。突然,卡梅尔指着岸上一块寸草不生的泥泞地,我们意识到那是鳄鱼下水的地方。不可能是其他了。接着,我们就发现沿岸还有几个这样的下水处。我们这才明白,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没其他人到这儿来,因为鳄鱼出没嘛。我们刚得出这一重大结论,一侧就水花四溅,仿佛什么重物进入了水中,然后水里出现一条线,隐隐地向我们移动。”

“哇!”我说。

“我就是这想法啦,布莱森。”他露齿一笑。

“那你怎么办了呢?”

“哟,我这样棒的水手呀,跳向发动机,要跑路咯。只是发动机发动不起来了,就是不动了。”

“同时,”卡梅尔突然插话,“我坐在船尾,看着那条线朝我们过来,说:‘艾伦,鳄鱼来了。它绝对是朝着我们来的。我们逃吧,伙计。你怎么说啊?’”

“我在拉绳子,拉啊拉啊,发动机只是扑扑扑地空响。鳄鱼越来越近。终于,神奇啊,发动机启动了,我们能动了。不过我们开错了方向,为了掉头,我们溯流而上,那可不是我们要去的地方。不论如何,一番磨蹭,我们撞了河岸,又激动地讨论过我们这一分钟就要翘辫子而这全都是我的错之后,我们转过了弯。只不过要出去,我们还得开过鳄鱼所在之处啊。”

“那鳄鱼现在在哪儿呢?”

“不知道。现在,它没了踪影。它在那里某处,但我们不知道准确地点。它可能就贴在船边。水色暗,能见度不到水下两英寸。不过我们知道,有时候鳄鱼会袭船。”

“特别是一丁点儿小的廉价船。”卡梅尔说,对他微微一笑。

艾伦幸福地笑了,露出了牙齿。“于是,我开大油门,”他继续说,“船噗噗地提速到了时速半英里,我得承认,因为它是条很小的廉价船。我们得走四分之一英里,以蜗行的速度爬过鳄鱼的领地,我们只能坐在那里,希望感觉到船底被砰地一撞,然后船一斜,我们掉进水里。这有点儿让人心慌意乱的。”

“你知道吗?”我说,“一个舷外发动机引擎,在水下听起来,那声音非常像雄性鳄鱼明确其领地的咆哮。这就是为什么鳄鱼常常袭击小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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