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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分则亡双国记(第3页)

据说,查士丁尼亲口解释了自己雇用一批专业人员做此努力的原因:

在一切领域中,没有什么能如法律权威这般值得研究,法律在神圣与世俗两方面都树立了良好的秩序,清除了所有不公。然而,我们发现,我们的整个法律体系从罗马建城和罗穆路斯时代已落到了如今这般混乱的地步,过分冗长,超出了任何人的理解能力。[413]

自我们早先提到的古老的十二表法以来,罗马法已走过了漫长的发展道路。查士丁尼的浩大工程旨在厘清经数世纪的立法活动而变得相当庞大的法律体系中的矛盾。此举在实践中的益处是加快了罗马法庭的运行,并为当时东罗马帝国两所法律学校的学生提供了可靠的教科书。罗马遗产不是本书的主题,但以此为主题的书籍定会对查士丁尼的这项工作大书特书,因为他的法典影响了中世纪及以后的欧洲法律体系。

查士丁尼的另一项不朽工程是位于如今伊斯坦布尔老城的索非亚博物馆(AyasofyaM?zesi),在查士丁尼时代,这座建筑被当时的人们称为“大教堂”,且因其“高悬天宇的金色穹顶”[414]而被赞为奇迹。查士丁尼的大手笔让人们回忆起哈德良皇帝,这不仅是因为二者都资助了大胆、新颖的建筑,比如这座索非亚大教堂(HaghiaSophia),也因为二者都修筑了防御工事。

我20多岁攻读博士学位时,为了研究古代碑文,曾进入科林斯考古博物馆布满灰尘的储藏室,也因此经常路过博物馆庭院内一堵墙上的刻着希腊文的石板,石板上写着:“光芒中的光芒,真神中的真神,守护查士丁尼皇帝和他忠诚的仆人维克托利努斯(Vius),以及那些按照神的旨意居住在希腊的人。”[415]这块石板原本可能是镶嵌在横跨科林斯地峡的近5英里长的防御墙上的,该墙是一项规模浩大的军事防御工程的一部分。罗马诸行省中,希腊是比较幸运的地区之一,在查士丁尼统治时期几乎没有受到侵犯,且保持了相对繁荣。

碑文开头的文字引自尼西亚信经,这条准确无误的基督教义陈述最初是在君士坦丁时期的大公会议上确定的。彼时的基督徒们和如今的一样,在信仰方面无法达成一致,因而那次会议显得相当必要。作为一名热诚的基督教皇帝,查士丁尼想通过用行政手段干预神学辩论的方式推动宗教的统一。

在基督教的影响下,他还介入了性道德问题,一如奥古斯都曾经做的那样,只不过二人的出发点完全不同。查士丁尼法典重申了罗马首任皇帝定下的一项法律,即,任何“胆敢与男性发生可耻性行为的”[416]公民都将被判处死刑。事实上,帝国当局以往对男性间的同性关系采取放任态度。如今,由于查士丁尼以前所未有的手段进行打压,情况有所改观。“皇帝下令,但凡被发现**行为,一律阉割。当时很多人被查处,受阉刑而死。从此,那些渴望与其他男性发生性关系的人都生活在恐惧之中”[417]。

在军事上,查士丁尼不满足于单纯防御,而是主动大规模进攻。他的将军们从汪达尔人手中“夺回”了北非,从东哥特人手中“夺回”了意大利和西西里。如此规模的战役正符合数百年来罗马皇帝们为帝国定义的传统角色,但查士丁尼的个人选择也在其中起到了推动作用,尤其是阿非利加之役,尽管位高权重的顾问们惴惴不安,他还是冒险发动了战争。

公元565年查士丁尼死后,不断涌入的移民使得他的大部分军事努力付诸东流。公元568年,日耳曼族群伦巴第人(Lombardi)迁入意大利,并迅速在中部和北部建立了自己的国家。在接下来的60年里,单单在希腊就发生了12次蛮族袭击,拉开了当地漫长的“黑暗时代”的序幕。查士丁尼死后几年,一个婴儿在大马士革(Damascus)呱呱坠地。此人后来成了修士,在他的有生之年,一股爆炸性的力量将永远改变罗马在东方的统治。

若干年前,当我第一次参观直到19世纪一直作为奥斯曼哈里发的宫殿的托普卡帕宫(TopkapiPalace)时,见到了如今被称为圣迹室的房间。在这里,我见到一大堆各式各样的据说是与先知穆罕默德(ProphetMuhammad)有关的藏品,比如他的胡子、牙齿,以及宝剑和弓箭。倘若这些东西是真迹,那么那些剑和弓大约就是伊斯兰圣训(Islamichadith)或传说中提到的,先知死前为数不多的财产中的“武器”。

撇开真实性不谈,当时令天真无知的我深感震撼的是此处的军事藏品和传说中的基督遗物的对比,后者显然着重于被动的苦难——十字架上的钉子和木头、荆棘冠等等。我当然没有资格去谈论促使首批穆斯林对罗马帝国发动攻击的宗教手段。但毫无疑问,伊斯兰教的军事化几乎可以视为这个新宗教的原始特征。

公元632年,先知在麦地那(Medina)去世,他最亲密的伙伴之一成了宗教上的继承人和新的穆斯林领袖。在英语里,我们把表述该角色的阿拉伯术语译为“哈里发”。次年,首任哈里发阿布·伯克尔(Ab?Bakr)率领穆斯林阿拉伯士兵发动了决定性的战役,并最终于公元637年攻占了耶路撒冷。

这场迅速颠覆罗马统治的战争首先在君士坦丁堡和萨珊波斯之间的战略要地爆发。那两个世仇在不久前刚刚打了一场恶战。波斯国王一度(公元622年)横扫巴勒斯坦和埃及,并包围了君士坦丁堡,直到罗马将其赶回美索不达米亚。因此,此次穆斯林袭击的已是一个疲惫不堪的东罗马帝国。公元642年,首任哈里发攻占了埃及,并以此为据点开始攻打查士丁尼从汪达尔人手中“夺回”的土地。

阿拉伯军队行动迅速。他们都是勇敢的贝都因(Bedouin)战士,轻装行军,以马和骆驼为坐骑,下了马背便能投入战斗,包括弓箭手也是如此。本书不打算详细描述早期穆斯林征服地中海地区的过程,但可以这么说,在短短一代人的时间里,东罗马帝国就被夺去了最富饶的领地。如此一来,这个在地中海与迅速壮大的穆斯林国家竞争的东罗马就只不过是个地区国家而已。

我记得曾和一所英格兰知名的独立学校的古典系主任共度过一段时光。当时,我看见他正在信封的背面潦草地涂画着什么,便好奇地询问,于是他给我看了那首他正写到一半的古希腊文短诗,“我以前的一名学生问我可否写点什么,好让他在商业晚宴上朗读”。

我还是学生时,在古希腊诗歌写作上白费了不少力气。在21世纪初期,拥有这种技巧的人着实凤毛麟角。但回到公元7世纪初,受过良好教育的东罗马人仍能训练有素地以古典方式创作希腊诗歌。如果我们可以信赖阿拉伯文献,前文提到的那名出生在大马士革的修士、后来耶路撒冷的大主教,也是这些业余诗人中的一员,他在阿布·伯克尔的继承人亲自到访新攻占的耶路撒冷城时(公元637年)便写下了一首希腊诗歌。

这位名叫索夫罗纽[418](Sophronius)的大主教用古体诗的形式留下了三行关于耶路撒冷一处圣地的警句。那处被他称为岩石的圣地也叫各各他(Golgotha):

三次蒙福的岩石,接受了上帝流出的血液,

天堂里火一般的孩子护卫着你,

国王和世间万民都歌颂着你。[419]

就这样,在本书的结尾,哈里发遇到了写希腊诗歌的基督教罗马教士,而后者的韵文可以追溯到古风时期的希腊挽歌传统。对于两个同样拥有长久未来的世界人的首次相遇而言,这无疑是个好兆头。

[1] 1磅等于0。454千克。——编者注

[2] 指的是弟弟盖乌斯·格拉古。——编者注

[3] 指塞琉古王朝。——编者注

[4] 在罗马神话中,宙斯被称作朱庇特(Jove),又写作Jupiter。——编者注

[5] 弗洛伦斯·南丁格尔(Flhtingale)是英国护士,她开创了护理事业,是护士精神的代名词。——编者注

[6] 加拉·普拉西迪阿公主据史出生于公元390年,因此过世时应是60岁。此处恐为作者讹误。——编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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