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手捂住电话,对邓迪说:“世上有很多诡计多端的家伙哪。”
他又对电话说:“是的?……对……克鲁格?……对。男的还是女的?……谢谢……不,我半小时就回来。等着我,请你吃晚饭。再见。”
他从电话前转过来。“在布利斯的电话之前半小时,一个男人打到我的办公室找克鲁格先生。”
邓迪皱起眉头:“所以?”
“克鲁格不在。”
邓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克鲁格是谁?”
“我不认识,”斯佩德淡然道,“从来没听说过。”他从口袋里取出烟草和卷烟纸。“好了,布利斯,你的伤痕在哪儿?”
西奥多·布利斯说:“什么?”其他人茫然地望着斯佩德。
“你的伤痕。”斯佩德刻意用耐心的语气重复道。他的注意力放在手里的香烟上。“你掐死你哥哥的时候,他用领针划破的地方。”
“你疯了吗?”布利斯吼道,“我在——”
“嗯哼,他被杀的时候你在结婚。其实不然。”斯佩德舔湿卷烟纸边缘,用食指抚平。
布利斯夫人开口了,有点结巴:“但他——但麦克斯·布利斯打电话——”
“谁说麦克斯·布利斯打给我了?”斯佩德问,“我并不知道。我不认识他的声音。我只知道一个男人打给我,自称麦克斯·布利斯。每个人都可以这么做。”
“但这儿的电话记录显示电话是从这儿打出去的。”她辩解道。
斯佩德摇头微笑。“记录显示从这儿有一个电话打给我,确实如此,但不是那个电话。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自称麦克斯·布利斯的人打电话前半小时左右,有人打电话到我的办公室找克鲁格先生。”他朝西奥多·布利斯点点头,“他挺聪明,知道该在出门去找你前,从这套公寓打个电话到我的办公室,留下这条记录。”
她丈夫佯作轻松道:“胡说八道,亲爱的。你知道——”
斯佩德没有让他说完这句话。“你知道他在等法官的时候去走廊里抽了根烟,他知道走廊里有投币电话。他只需要一分钟就够了。”他点燃香烟,把打火机放回口袋里。
布利斯喊叫“胡说八道!”的语气更强烈了。“我为什么要杀麦克斯?”他对着妻子惊恐的眼神露出宽慰的笑容,“别把这种昏话当回事,亲爱的。警察的办案手段有时候——”
“行啊,”斯佩德说,“咱们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伤痕。”
布利斯转身面对他,动作比先前更加迅猛。“你他妈敢?”他把一只手放在背后。
斯佩德面如木雕,眼神蒙眬,向前走去。
电报山的朱利乌斯城堡餐厅,斯佩德和艾菲·佩林坐在一张小桌前。他们身旁的窗户外,渡轮载着灯光在灯火辉煌的城市和海湾的另一侧之间来来往往。
“……去那儿多半不是为了杀他,”斯佩德在说,“只是想再敲诈他一笔钱财,但一旦两个人扭打起来,他的手掐住哥哥的喉咙,我猜他内心的怨恨就炽烈得让他没法松手了,直到麦克斯咽气。你看,我只是把证据、他老婆说的话和从他嘴里问出来的情况拼凑起来而已。”
艾菲点点头:“她是个忠诚的好妻子。”
斯佩德喝一口咖啡,耸耸肩:“有什么用处?她现在知道了,他之所以追求她,仅仅因为她是麦克斯的秘书。两周前他拿出结婚申请书她就知道了,那只是为了哄骗她,这样她就可以帮他复印能把麦克斯和格雷斯通贷款公司诈骗案联系在一起的记录了。她知道——哈,她知道她不仅仅是在帮助一个受到伤害的无辜者洗清罪名。”
他又喝了一口咖啡。“今天下午他去找他哥哥,想用蹲大牢再要挟他一次,两个人打起来,他杀了麦克斯,掐死麦克斯的时候,被他用领针划伤了手腕。领带上有血迹,他手腕上有伤痕——这样可不行。他从尸体身上解下领带,另外找了一条,因为没有领带会引起警察的怀疑。这时候他犯了个错,麦克斯的新领带挂在架子最外面,他拿上了他看见的第一条。很好,现在他必须把领带系在死者的脖子上——不,等一等,他有个更好的主意。从尸体身上再脱掉几件衣服,迷惑警察。既然衬衫都脱掉了,那么系不系领带就不重要了。脱掉他的衣服后,他又有了个新主意:另外弄点东西去让警察发愁,于是他在死者胸口画了个他在某处见到的神秘学符号。”
斯佩德喝完咖啡,放下杯子,继续道:“到这一步,他已经是个迷惑警察的高手了。一封威胁信,落款是麦克斯胸口的那个标记。下午送来的信件摆在桌上。多一个信封谁也看不出来,只要是用打字机打的,而且没有回邮地址就行,但从法国寄来的信会增添几分异国色彩,于是他抽掉原本的信件,换上那封威胁信。他已经过犹不及了,明白吗?他给出的线索多得不对劲,我们忍不住开始怀疑原本很正常的细节,比方说那通电话。
“做完这件事,他可以离开了。他大摇大摆地走出去,现在他需要担心的只有揣在口袋里的领带和领针了。他带着领针是因为无论他擦拭得多么仔细,他都不确定警察会不会在钻石的底座上找到血迹。出去的路上,他买了份报纸——从他在临街大门口遇到的报童那儿买的——把领带和领针裹在报纸里,扔进路口的垃圾箱。应该没问题。警察不会有理由去找领带。倒垃圾的清洁工不会有理由打开揉成团的废报纸,就算出了什么差错——可能性微乎其微!——也是杀人犯扔在那儿的,而他,西奥多,不可能是杀人犯,因为他会有他的不在场证明。
“然后他上车开到市政厅。他知道市政厅有很多投币电话,他随时可以说需要去个洗手间,结果证明根本不用找借口。等法官审完上一个案子的时候,他出去抽了根烟,然后咱们就接到电话了——‘斯佩德先生,我是麦克斯·布利斯,有人恐吓我。’”
艾菲·佩林点点头,问:“你说他为什么要挑私家侦探,而不是警察?”
“安全起见呗。假如尸体已经被发现,警察听说消息,很可能会追踪电话。私家侦探嘛,多半只会到看报纸的时候才会知道。”
她哈哈一笑,然后说:“然后你就走运了。”
“走运?谁知道呢。”他阴沉地看着左手的手背,“拦住他的时候,我弄伤了一个指节,这个活儿前前后后只有一个下午。无论处理遗产的是谁,我寄账单要一笔像样的报酬,多半都只会得到好大一个白眼。”他举起手招呼侍者,“唉,算了,希望下次运气好点。看电影吗,还是你有别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