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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2页)

“不能久留?”尤妮斯问。她稍微有点不高兴了。

“我与人约好在我的酒店见面。我必须回去。哈蒂娅告诉我您病了,所以我觉得我应该过来看您。她说您希望我来。”

“是的。但是我不能说这是正式的来访。”

侍应生进来了。他将酒盘放在桌上,转身出去了。

“我知道。”他不知道怎样做才算不那么失礼:喝一杯再走,还是立刻就走?

“快喝一杯再走吧。”尤妮斯说。他同意了。

哈蒂娅要了一杯可口可乐。看到她的两个保护人同处一室交谈着,她感到很高兴。她不知道这样有没有危险。话说过来,尤妮斯是认识这个人的,好像并没有什么戒心。而他可能不太想知道尤妮斯的事。哈蒂娅当然希望他了解尤妮斯才好。她仔细听着他们的每一句话。

“你去哪里?”她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家里。”他答道,眼睛并不看她。

“你住在哪里?”

尤妮斯暗自微笑:她本来想问这些问题,但哈蒂娅现在替她问了。这时,哈蒂娅很恼怒地咂咂舌头。这个小姑娘把事情搞砸了,他生气了。

“很远。”他干巴巴地答道。

“你为什么去那里?”哈蒂娅继续问。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她。“好奇害死猫。”他假装严厉地说,“我要去参加一个派对,你这爱管闲事的。”他笑了一声,然后对尤妮斯说:“这个好奇的姑娘,这个好奇的姑娘!但尽管如此,她还是一个好姑娘。”

“我不知道她是这样的性格。”尤妮斯说。她好像想了想这个问题。“但事实上,我觉得她一点也不好奇。这件事我以后再与你讨论。你说你去参加一个派对?”她想到贝达奥维兄弟星期天晚上都是在家的。“不会是在贝达奥维家族的宫殿里吧?”她猜道。

他露出了惊奇的脸色。“是在那里!”他大声答道,“您认识他们?”

她从没见过贝达奥维兄弟,不过在很多不同的场合有人给她指过这兄弟俩。“我与他们很熟。”她说,“他们是丹吉尔的头面人物。”她听说他们的父亲担任过高官要职。“几年前去世的老贝达奥维是苏丹穆莱·哈菲德的大宰相。1906年这位苏丹访问丹吉尔的时候,就是他出面接待的。”

“是吗?”戴尔说。他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很有礼貌。

很快,他起身告辞了。他祝愿她早日康复。

“噢,这是慢性病。”她高兴地说,“时好时坏。我从不想这病。但是我在匹茨堡的祖父过去总是说:‘毛病就是这样,要等它坏到极处,它才会变好。’”

听到她是美国人,他稍稍吃了一惊。他原以为她是没有国籍的人。现在他担心的是,当着古德小姐的气势逼人的面,他如何与哈蒂娅约定下次见面的事。不过,如果他还想见她,那就必须做个约定;他不想再去路西法酒吧找她了,虽然他应该能在那里找到她。

“下个星期天我们再去野餐怎么样?”他问她。他整个下周都可能有空,但是威尔考克斯明天有可能打电话来给他安排新的活儿。星期天是唯一保险的一天。

“好的。”哈蒂娅说。

“老地方?老时间?”

“好的。”

等他一走,在**的尤妮斯马上坐着笔直:“把电话本递给我。”

“您说什么?”

“电话本!”

她快速浏览着电话本,找到了一个名字:皮埃尔·朱维农,ing[29]。法语的工程师含有天才、智慧的意义,比英语的engineer更有意思——engineer常常让她想到一个穿着工装裤站在火车头里面的工人。她把电话本还给哈蒂娅,说:“赶紧穿好衣服。穿上我们昨天买的那件黑色的新连衣裙。我一边穿衣服,一边给你弄头发。”她拿起电话。“你好,你好?你是谁?”接电话的是一个西班牙女佣;尤妮斯很不耐烦地耸耸肩膀。“我想找朱维农夫人听电话。是的,我找夫人!”在她等待朱维农夫人接电话的过程中,她将手捂住话筒,转过头又对哈蒂娅喊道:“记住。到了那里不要说别的语言,只说英语。”哈蒂娅已经走进了浴室,正泼洒着脸盆里的水洗着什么。

“我知道了。”她答道,“不说阿拉伯语,不说西班牙语。我知道了。”她们两人想当然地达成了共识:只要尤妮斯出门,她就带着哈蒂娅一道去。在尤妮斯的脑子里,她一直在模模糊糊地盘算着,她要好好训练哈蒂娅,为带她去巴黎做准备。终有一天她要带哈蒂娅去巴黎生活——到那时,她们的幸福生活会让她所有的朋友都羡慕死。

“啊,亲爱的朱维农夫人!”她大声说道。接着,她对电话那头的朱维农夫人说,希望朱维农夫人接下去的几个小时没有别的安排,因为她有事想马上与朱维农夫人谈。对方好像对尤妮斯的这一请求一点也不感到惊奇,听到这次谈话将持续好几个小时的时候也一点不吃惊。“你太好了。”她说。她发的“r”这个音,与其他所有法国女人都不一样。她们约好半小时后在“赛维拉那”见面,那是锡亚琴斯大街上的一家小茶馆。

尤妮斯挂了电话,起了床,匆匆穿上那件松松垮垮的旧礼服。然后她为哈蒂娅穿衣服,为她化妆,为她整理头发,就像母亲为第一次参加舞会的女儿精心打扮着。当她们小心翼翼肩并肩地穿过窄窄的巷子——这是去赛维拉那茶馆的捷径——的时候,在巷子足够宽的地方,她们手拉手地走上一段路,看上去确实像一对慈母孝女:在自家门口和阳台观赏晚霞的不少犹太女人就是这样看她们的。

朱维农夫人早就坐在赛维拉那茶馆吃蛋糖糕饼了。她是个娇小的女人,长着一对明亮眼睛,头发过早地变白了,她很不明智地将它染成了鲜艳的银蓝色。为了使颜色一致,她让西维尔小姐把她的眉毛和眼睫毛染成了更为浓烈的深蓝色。最后的效果当然是让人眼前一亮。

显然,朱维农夫人刚刚走进茶馆,因为还有人在偷偷地转头看她。哈蒂娅一眼就看出——她就有这个本事——这位夫人患有某种奇怪的疾病,与她握手的时候颇有点神经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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