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姜沅只是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将手机再次扔开,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望着天花板发呆。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陷入了某种诡异的冷战——如果单方面的沉默和另一方面的不知所措也能算冷战的话。
姜沅没有再主动联系时逾白,时逾白也如同人间蒸发,没有任何消息。姜沅的生活似乎恢复了往常的节奏,上课、处理工作、和朋友聚会,甚至抽空去探了次江寒衣的班(《无声证词》后,江寒衣短暂休息后又进了一个新剧组)。但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失了一个重要的、习惯了的存在。
她偶尔会下意识地看向手机,期待那个熟悉的头像跳出新消息,但每次都失望。她也会在路过时逾白常去的那家咖啡馆时,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却从未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寒衣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在一次探班休息间隙,两人坐在休息区,江寒衣状似无意地问:“最近怎么没见时逾白?又躲起来搞她的代码了?”
姜沅正喝着咖啡,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说:“谁知道那小孩跑哪去了,可能又接了什么活吧。”语气尽量轻松,但眼神却有些飘忽。
江寒衣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只是淡淡道:“那孩子心思重,有什么事喜欢自己扛。你要是真在意,就别跟她绕弯子。”
姜沅沉默地喝着咖啡,没有接话。她知道江寒衣看出了什么,但此刻她自己都一团乱麻,实在不想多谈。
周三转眼就到了。
庆功宴当晚,姜沅精心打扮了一番。她选了一条酒红色丝绒吊带长裙,衬得肌肤胜雪,卷发慵懒披散,妆容明艳,恢复了往日那副张扬耀眼、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模样。她对着镜子练习了几遍无懈可击的笑容,告诉自己,今晚只是一个庆祝电影成功的普通聚会,仅此而已。
到达会所时,宴会厅里已经觥筹交错,热闹非凡。江寒衣和林夙自然是全场的焦点,被众人簇拥着。林夙今晚穿了一身浅香槟色的纱裙,清新脱俗,站在一身黑色西装、气场强大的江寒衣身边,竟也毫不逊色,两人之间的默契与张力,吸引着无数目光。
姜沅笑着和熟人打招呼,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人群中搜寻。
没有。那个高挑、沉默、总是习惯性站在角落的身影,没有出现。
时逾白没有来。
“看情况”的结果,就是不来。
一股清晰的失落感,夹杂着被拒绝的难堪和隐隐的怒气,涌上姜沅心头。她仰头喝了一大口香槟,冰凉的酒液却压不下心头的烦躁。
她走到露台透气,夜风吹散了宴会厅内的喧嚣和闷热。城市的夜景璀璨,她却无心欣赏。
“在找时逾白?”一个平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姜沅回头,是江寒衣。她不知何时也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清水,靠在栏杆上,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没有。”姜沅下意识否认,随即又觉得欲盖弥彰,有些烦躁地撩了下头发,“她爱来不来。”
江寒衣没有拆穿她,只是说:“她下午给我发了个加密文件,是关于之前‘鼎晟’那条线的一些补充追踪数据,说有些新发现,但还需要核实。邮件末尾,她请了假,说今晚有重要的‘系统维护’要做。”
系统维护?姜沅心里嗤笑一声,是躲起来修复自己崩掉的心态吧?
“随她。”姜沅的语气硬邦邦的。
江寒衣看着她强装不在意的侧脸,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沅沅,感情的事,外人不好多嘴。但时逾白那孩子,我认识的时间也不短。她不是冲动的人,相反,她比大多数同龄人都要克制和清醒。如果她做出了什么‘冲动’的事,那一定是压抑了很久,并且经过了她自己那套严苛逻辑的审视。”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远处的灯火:“年龄或许是个问题,但未必是不可逾越的鸿沟。关键是你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又愿意承担什么。别被那些条条框框和莫须有的担心,困住了自己真实的心意。”
说完,江寒衣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走回了宴会厅。
姜沅独自站在夜风里,江寒衣的话在她耳边回响。别被条条框框困住真实的心意……她的真实心意,到底是什么?
她望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灯,脑海里却反复浮现时逾白的脸,沉默的,隐忍的,慌乱的,还有那双亲吻她时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或许……她真的需要停下来,好好听听自己心里的声音了。而不是一味地用年龄、用现实、用那些自以为是的“为她好”来逃避和否定。
夜风吹乱了她的长发,也吹乱了她本就纷繁的思绪。但某个决定,却在混乱中,悄然露出了模糊的轮廓。
庆功宴的喧嚣还在继续,而有些人,却已经在这场盛宴的边缘,开始直面自己内心沉默已久的回音。那回音或许微弱,却固执地,不肯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