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期·第三十七章:破晓的敲门声
庆功宴后的第三天,姜沅终于站在了时逾白公寓的门口。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来这里。过去总是时逾白默默出现在她身边,或者她一个电话、一条消息,时逾白就会赶到她指定的地方。这间位于僻静老式小区的公寓,是时逾白自己租住的“安全屋”,除了姜沅和极少数信任的人,几乎无人知晓具体位置。连江寒衣也只是知道个大概区域。
楼道里很安静,声控灯因为姜沅的脚步声亮起,投下昏黄的光。空气中飘散着老房子特有的、混合着木头、尘埃和一丝潮湿的气味。姜沅站在那扇深绿色的防盗门前,心跳莫名有些快。她今天没怎么刻意打扮,穿了件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头发随意扎起,脸上只涂了润唇膏,看起来比平日少了些张扬,多了些干净利落。
她抬起手,指尖悬在门铃按钮上方,停顿了几秒,然后按了下去。
清脆的电子音在门内响起,回荡在安静的楼道里。
没有回应。
姜沅等了一会儿,又按了一次。依旧安静。
难道不在家?还是……故意不开门?
她想起那天庆功宴后,江寒衣转述的“系统维护”的借口,心里那股被压抑了几天的烦躁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执拗又涌了上来。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找到时逾白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被挂断了。
姜沅挑了挑眉,火气蹭地冒了上来,但随即又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压了下去——一种近乎笃定的确信。她知道时逾白在里面,而且一定知道门外是她。
她没有再打电话,而是开始直接、用力地拍门。手掌拍在金属门板上,发出沉闷而清晰的“砰砰”声,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突兀。
“时逾白,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姜沅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拍门声持续了十几下,门内终于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像是有人从里面轻轻走到门后的声音。
姜沅停下动作,屏息听着。
门内依旧沉默。
“时逾白,”姜沅对着门板,放缓了语气,但依旧清晰,“我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也不是来让你难堪的。我们谈谈。就现在。”
又是几秒的寂静。然后,姜沅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接着,是门锁转动的声音。
咔哒。
门开了。
只开了一条缝,露出里面昏暗的光线,和时逾白半张隐在阴影里的脸。她似乎刚起床,或者根本没怎么睡,头发有些凌乱,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连帽卫衣,衬得脸色更加苍白,眼下有明显的青黑。她的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姜沅,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一片疲惫的阴影。
“沅……沅姐。”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
姜沅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股火气和烦躁,瞬间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是心疼,是无奈,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看到她平安无事后松一口气的感觉。
“不请我进去?”姜沅问,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
时逾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门框,似乎在犹豫。最终,她还是侧身,让开了门缝。
姜沅走了进去。
公寓比她想象中更简洁,甚至可以说是空旷。一室一厅的结构,客厅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一张看起来舒适度一般但还算干净的灰色沙发,一张堆满电脑设备、线路复杂的长桌,几把椅子,和一个半人高的冰箱。墙上没有任何装饰画或照片,只有一块巨大的白板,上面写满了复杂的代码结构和一些姜沅看不懂的符号、连线。窗帘紧紧拉着,只有桌上几台电脑屏幕散发出的幽蓝光芒,勉强照亮房间,空气里弥漫着速溶咖啡和电子设备运行散发出的、微热的塑料气味。
这里不像一个家,更像一个功能齐全的、与世隔绝的工作站或避难所。
时逾白关上门,却没有立刻走过来,只是站在门边,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等待审判的孩子,浑身上下都透着不安和抗拒。
姜沅环视了一圈,走到沙发边,但没有立刻坐下。她转过身,看向门边的时逾白。昏蓝的光线勾勒出女孩清瘦而紧绷的轮廓。
“这几天,就躲在这里‘系统维护’?”姜沅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时逾白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头垂得更低,声音几不可闻:“……嗯。”
“维护得怎么样?修好了吗?”姜沅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时逾白近了一些。
时逾白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痛楚,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修好?怎么修好?那个失控的吻,那些汹涌到无法控制的情感,还有随之而来的恐慌和自我厌恶,像病毒一样侵蚀着她的代码世界,让最精密的逻辑系统都陷入瘫痪。她这几天把自己关在这里,试图用高强度的工作和算法来麻痹自己,覆盖掉那些混乱的记忆和感觉,但收效甚微。
姜沅看着她的反应,心里的答案已经清楚。她没有再逼问,而是转身走到窗边,伸手,“唰”地一声,拉开了紧闭的窗帘。
下午接近黄昏的阳光,瞬间如同潮水般涌入这个昏暗的空间,驱散了幽蓝的屏幕冷光,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时逾白苍白而不知所措的脸。她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到,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偏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