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她一提醒,沈知韫这才猛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满心只有妻子的安危,竟把刚降生的女儿忘得一干二净:“对、对啊!我闺女呢?”
房门被轻轻推开,萧念抱着襁褓里的婴孩缓步走入屋内。她看着尚且懵然的沈知韫,似打趣似调侃:“方才在外头闹得惊天动地,口口声声说不要孩子,只要媳妇,这会儿倒是主动惦记闺女了?”
说罢,她将怀中襁褓递到一旁候着的乔稚星手中,让她送到乔稚渔眼前。
乔稚渔目光落在襁褓里皱巴巴的小家伙身上,静静看了半晌,一时失语:“……这是我姑娘?”
沈知韫也探头凑过来,看清女儿模样,毫无防备脱口而出,满脸不可置信:“咋恁丑啊?”
话音未落,后脑勺便结结实实挨了萧念不轻不重的一巴掌:“当爹的怎么说话呢?刚出生的孩子都这般模样,长开自然就好看了。”
沈知韫捂着脑袋,低低应了一声:“哦……”
乔稚渔靠在软枕上,看向身侧的萧念与沈景遇,轻声提议:“爹娘,孩子刚降生,不如你们为她取个名字吧。”
萧念顺势在床边落座,垂眸望着襁褓中安睡的小丫头:“名字我们早就提前取好了,女孩就叫施沅。”
“施沅。”乔稚渔轻轻默念一遍,点头,“好听。”
沈景遇也顺势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沈屹星颠颠跑到身侧立着的乔稚星跟前,凑在她耳边小声嘀咕,语气还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期待:“乔稚星,你看我哥跟你姐都有闺女了,软软小小的,也太可爱了!”
他说着,还忍不住回头瞟了一眼襁褓里的沈施沅,越看越心动,大胆提议:“要不……咱俩也生一个?”
乔稚星当场瞳孔一震,抬手一肘,狠狠瞪了他一眼,“滚犊子!”
“站着说话不腰疼!方才我姐疼得死去活来、几度昏死过去,你没看见是吗?生孩子那么疼,我活不耐烦了受这罪。”说着她不由看向江慕淳一脸佩服……
萧羡予凑到萧念身边,定了定心神,开口:“姐,今日是嫂子生辰,又恰逢施沅降生,双喜临门,可谓鸿运满堂。常言道喜气叠加,福泽愈盛。臣弟想借这喜气,向姐姐求一桩恩典。不知姐姐同不同意了”
萧念闻言眉梢微挑,心中已然猜出七八分缘由,面上却故作疑惑,浅笑着打趣:“哦?说来听听。”
在场众人也都是心知肚明,这些年萧羡予一有机会就往依云身上凑,被拒绝多次都不放弃。此刻萧羡予有事相求,众人眼底纷纷浮起了然的笑意,默默静待下文。
被众人目光簇拥注视,萧羡予耳尖微微泛红,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立在角落、安静垂首的依云,随即收回目光,郑重对着萧念躬身行礼:“臣弟……心悦依云已久,经年未改。今日斗胆恳请姐姐做主,将依云许配于臣弟。臣弟愿以正妃之礼,明媒正娶,八抬大轿迎娶她入门,此生必定一心一意,护她、敬她、待她如初一,绝不负她。”
这番话落于满堂众人耳畔,屋内安静一瞬,随即响起细碎的笑意。阮惗、秦鹤苒几人眼底满是磕到喜事的欣慰。萧煦更是忍不住小声打趣:“六哥可以啊!这么多年拒不婚配,原来是在等今天啊!”
萧念看着萧羡予这样子,心底由衷替他欢喜,面上却故作生气:“好小子,我就说前些时日你为什么要随我同去荆楚呢,我还当你是忧心我安危,闹了半天,是惦记上我身边的人了。你倒是眼光独到,极会挑人。”
“依云陪我多年,情同姐妹,我早已盼着她能觅得良人、安稳余生。”
一旁的沈漉允也瞬间雀跃起来,快步上前亲昵挽住依云的胳膊:“云姨!恭喜你呀!这下你就是我的六舅母啦!”
所有人都以为,这桩天作之合的良缘,就此落定,圆满可期。
可谁也未曾料到,原本静静伫立的依云,在听闻萧念即将应允赐婚的瞬间,脸色骤然惨白。她猛地挣脱沈漉允的手,快步上前,双膝重重跪地,脊背挺直:“殿下,奴婢不愿!”
瞬间,满室欢悦被这一句话冻结,死寂瞬间笼罩整间产房。
沈漉允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满脸惊愕,难以置信地看向跪地的依云:“云姨……?”
萧羡予脸上的真挚欢喜也跟着凝固,他怔怔看着跪地的女子:“阿云……”
依云伏身在地,姿态恭敬,心意却无比坚定:“王爷厚爱,奴婢万万不敢领受。奴婢当年承蒙公主救下,与兄长一同入府,签下的是死契。此生身属公主,心属公主,只愿终身侍奉公主左右,岁岁不离,寸步不弃,不敢、亦不愿嫁人离府。”
萧羡予当众被心上人拒绝,温润的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变得苍白难看,心底既尴尬又难过。
萧念脸上的笑意也淡去,眉眼覆上一层不悦,她语气沉了下来,认真劝道:“依云,本宫知晓你忠心耿耿,多年伴我左右,劳苦功高。可你早已不是什么懵懂稚龄少女,寻常女子如你这般年岁,早已嫁为人妇、生子成家、儿孙绕膝。本宫身边侍从众多,不缺侍奉,无需你赔上毕生青春,困在本宫身侧。”
“今日庆宁王真心求娶,愿以庆宁王妃之位待你,予你一世安稳尊荣,这是你此生难得的良缘。你大可卸下奴籍,离开本宫身边,去拥有属于你自己的人生,去过自由自在的生活。”
依云依旧长跪不起,垂首叩拜:“殿下大恩大德,奴婢无以为报。奴婢幼时家破人亡,与兄长沦落奴籍,是殿下垂怜收留,予我兄妹安身之所。自那时起,奴婢便立誓,此生只伴公主身侧,侍奉终老,不离不弃,此生足矣,再无他求。”
言罢,她缓缓抬眸,看向一旁神色僵冷的萧羡予:“王爷情深义重,奴婢福薄命浅,实在承受不起王爷厚爱。王爷身份尊贵,理应择名门望族、端庄显贵的世家贵女为正妃,绵延子嗣。”
“奴婢蒲柳之姿,粗鄙无识,万万配不上王爷,更担不起庆宁王妃的尊荣。还请王爷收回心意,早日觅得良缘佳偶,莫再为奴婢耽搁。”
一席话落地,封死所有路。
众人全都噤声。萧念面色沉郁,眼底满是惋惜与不悦,但她也知晓依云性子执拗,既然心意已决,那无论旁人怎么劝说也是无用。
良久,萧羡予缓缓敛去眼底所有落寞,勉强扯出一抹温和笑意,主动躬身打圆场,化解尴尬:“无妨。既然依云姑娘心意已决、不愿将就,那便作罢。今日是我鲁莽唐突,未提前问询姑娘心意,便贸然向姐姐求赐良缘,扰了各位的兴致,还望姐姐勿怪,诸位莫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