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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隅义结竹径归宁（第3页）

车轮滚滚向前，车厢内的气氛却有些微妙。左边萧念靠着一侧窗棂坐得笔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半块玉佩，目光始终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林木上，连余光都未曾往另一侧瞟过半分。车厢右边最角落的位置，沈景遇安安静静地坐着，他单手搁在膝头，另一只手轻扣着腰间玉佩，目光看似落在身前的小案几上，实则余光始终若有似无地飘向萧念的方向，几次微微动了动指尖，像是想开口说些什么，最终却还是抿紧薄唇，一言不发。

江慕淳与秦鹤苒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与哭笑不得，江慕淳轻轻叹了口气，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这两人，都别扭了一路了，明明一个在意一个惦记，偏要装，看得我都着急。”

秦鹤苒抿唇没说话，却也认同地点了点头。

一车厢的人各怀心思，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唯有阮惗坐在萧念身旁，一脸浑然不觉的畅快，丝毫没被这凝滞的气氛影响，反倒兴致勃勃地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成了这沉闷车厢里唯一的“活气”。

她一会儿吐槽沿途客栈的饭菜难吃，一会儿说刚才小摊那姑娘真像萧念年轻时候，一会儿说着回京之后要去校场练新枪法，一会儿又念叨着江慕淳生辰要筹备的事宜，语速飞快，唠得热火朝天，半点没察觉身旁两人的不对劲。与其说她没察觉，倒不如说她压根不在意。

萧念偶尔应和她两声，语气淡淡的，却也借着这声音，稍稍缓解了心底的别扭，车厢里的气氛，总算不至于僵到冰点。

而车厢之外，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热闹光景，与车内的沉闷安静形成了极致鲜明的反差，欢声笑语伴着吐槽声，一路飘出去老远。

萧羡予一身锦袍，放着安稳的马车不坐、骏马不骑，死活不肯上车，反倒甩着袖子，屁颠屁颠跟在步行的队伍旁边，全程黏在依云身侧，半步都不肯离开，活脱脱一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他平日里养尊处优，连多走几步路都嫌累，今日却像是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亦步亦趋地跟着依云的脚步，一会儿凑上前，一会儿绕到侧边，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全程黏在依云身上，嘴里的话就没停过，絮絮叨叨满是殷勤。

“阿云，累不累呀？脚酸不酸？要不要上马歇会儿？”

“阿云，饿不饿？前面要是有小摊，我给你买点心吃。”

“阿云，你看这风多舒服……”

依云被他缠得脑壳疼，步子都不由得加快几分，终于忍无可忍，侧头冷冷一句：“庆宁王，您若是累了，就立刻上马安稳坐着，不必在这里陪着我们走。”

萧羡予立马摇头，笑得一脸真诚：“我不累！我一点都不累！我就是陪着你，怕你一个人走路孤单，再说了，这车夫赶车没个准头，万一突然加快速度，你跟不上可怎么办，我陪着你，也好有个照应。”

“那就请您闭嘴。”

……

“噢……”萧羡予瞬间耷拉下脑袋，委屈巴巴垂着肩，内心疯狂小声哭泣：呜呜呜，阿云今天也好凶……

他安安静静地蔫了片刻，低着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可没过半柱香的功夫，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又满血复活，伸手指着天上，凑上前：“阿云你快看！那朵云，白白圆圆的，多好看！”

依云彻底无语，嘴角抽了抽，脚下步伐骤然加快，径直往前走去，只想离这个甩不掉的麻烦精远一点。

跟在两人身后的山奈，看得目瞪口呆，累得气喘吁吁，心里欲哭无泪。她跟了一路，腿都快断了，看着萧羡予放着高头大马不骑，非要在这里黏着依云废话连篇，恨不得冲上去大喊：王爷！您不骑马，能不能把马让给我骑啊！我快累死了！

就在山奈扶着腰喘气，满脸生无可恋之际，身旁忽然递过来一个水囊。山奈疑惑地回头，就看见明安站在身侧，脸颊通红，眼神躲闪，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干咳两声，语气有些局促：“咳咳，那个……走了这么久，你应该渴了，喝口水吧。”

山奈愣了愣，伸手接过水囊，道了声谢，看着明安泛红的耳尖，忽然觉得，这一路的疲惫，好像也少了几分。

队伍另一侧，影初正抱着月魄的胳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活脱脱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他眼圈通红，声音哽咽，抽抽搭搭的，满是委屈：“嘤嘤嘤，你是不知道，我昨天晚上差点就回不来了！陛下闹酒疯，我守了一整夜，粘花瓶粘到手抽筋，结果陛下一眼没看中，直接摔了！今天早上就扶了一下娘娘，还被陛下瞪了，我太难了！”

月魄被他晃得身子都站不稳，无奈抬手拍了拍他的背：“行了行了，别哭了，知道你惨，这不活着回来了吗。”嘴上安慰着，眼神却飘向远处，半点共情都没有，敷衍得不能再敷衍。

队伍末尾，凡泽将前面的闹剧尽收眼底。他看着自家妹妹冷若冰霜、满脸不耐烦的模样，再看看庆宁王那死皮赖脸、百折不挠的讨好样子，不由扶额，长长叹了口气。这两人，一个追一个躲，一个闹一个烦，都走了一路了，半点进展都没有，看得他这个做哥哥的都心累。

身旁的风荨捂着嘴偷偷笑，小声咋舌：“依云姐也太狠了吧，实在不行就给他个机会呗，好歹是个王爷，长得又俊，对依云姐还一心一意。”

卫凛听到，立马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一脸谨慎：“嘘！小声一点，别被依云听到了。她最烦别人议论这事，被听到了，回头咱们俩都要挨训，到时候可没人救咱们。”

风荨立马捂住嘴，点点头，可眼底的笑意却更浓了，目光依旧好奇地落在前面那对欢喜冤家身上，满心期待着后续的热闹。

马车行至岔路口，车轮放缓，阮惗撩开窗帘看了一眼远处连绵的竹影，后背瞬间泛起一阵凉意，想起上次在漆黑竹林里深一脚浅一脚的前行，脚底板就隐隐作痛，她猛地打了个寒颤，立刻转头看向众人：“这离萧国也不远了，咱们干脆直接回萧国皇宫得了，干嘛还要去竹苑啊……”

一想到那密不透风、漆黑阴森的竹林，横生的竹枝、硌脚的碎石、还有守门侍卫那副六亲不认的严苛模样，阮惗就觉得头皮发麻，说什么也不愿再重蹈覆辙。江慕淳与秦鹤苒对视一眼，也纷纷点头附和，上次深夜闯竹林的遭遇实在太过刻骨铭心，一身精致衣裙刮得破烂，绣鞋沾满泥污，发髻散乱得如同逃难……

“我赞同，直接回萧国吧，”江慕淳疯狂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