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姿端正,小眉头紧锁,仰头看着身边脸色阴沉的月恒,软糯的声音带着不符合年龄的老成:“舅。。。呸,爹,你还不去把我娘追回来?”
月恒垂眸看着眼前的小不点,语气依旧带着几分愠怒:“追什么追?惯的她一身臭毛病,整日无理取闹,就让她自己冷静冷静!”
月星回闻言,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小身子挨着他,一本正经地开口讲道理:“爹,话可不能这么说。”
“退一步讲,当年娘小产,伤了身子,心里一直难受,这件事,您就一点错都没有吗?夫妻之间,哪来那么多对错,那么多深仇大恨,那么多隔阂啊?你平日里多跟娘说说话,别总摆着一张冷冰冰的脸,娘也不会总生气了。”
“再说,既然我已经过继到了咱们家,也认认真真改了姓,真心实意喊了你们爹娘,那往后咱们仨就是正儿八经的一家人。我希望我成为你们的儿子,是开开心心、幸幸福福的,不是天天看着你们吵架,我可不希望家里总是冷冷清清的。咱们三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不是吗?”
小小的孩子,坐在冰冷的门槛上,仰着稚嫩的小脸,说出来的话却句句在理,通透又暖心,一字一句,都敲在了月恒的心上。
月恒低头,看着身边这个眼神清澈、神情认真的小家伙,沉默了许久,瞧着他那双酷似姐姐月怡的眼睛,看着他小小年纪却故作沉稳的模样,突然就笑出了声,眼底的寒冰与烦躁,渐渐融化开来。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月星回柔软的发顶,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又几分无奈:“我现在总算知道,姐姐为什么偏偏把你过继给我了。”
合着是派了个小小调解员,来收拾他和萧芮这堆烂摊子。
话音落,月恒不再迟疑,猛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
“爹,你去哪?”月星回跟着站起身,好奇地问道。
“去把你娘追回来。”月恒丢下一句话,脚步匆匆,便朝着萧芮跑走的方向追了过去。
月星回看着他快步离去的背影,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随即又故作老成地叹了口气,坐回门槛上,小手撑着下巴,喃喃自语:“哎!这个家,没我早晚得散。”
微风拂过,卷起地上的落英,方才还满是硝烟的月府门前,此刻只剩下小小的团子坐在门槛上,满眼笃定,等着爹娘和好归来。
麻袋被粗暴扯下的瞬间,浓重的黑暗裹挟着阴冷潮气扑面而来,萧念下意识眯了眯眼,缓了片刻才看清周遭环境,这里是一间空旷的宫殿。殿内四壁素净,不见雕梁画栋,也无珍宝陈设,唯有正中央立着一方供桌,桌上孤零零摆着一块方木牌位,凭着窗棂漏进的一缕月光的映照下,透着几分诡异。空气中萦绕着清冽缠人的柏露香,丝丝缕缕,无孔不入。混杂着屋内陈旧木料的霉味,无端让人心生烦闷。
只这一缕香气,萧念心底便瞬间了然,眼神骤然冷了下来,语气里满是不耐:“封祈洵!你又要耍什么花样?”
话音未落,一双温热的手臂从身后环住她的腰肢,力道紧得近乎偏执,将她整个人圈进带着柏露香的怀抱里。封祈洵将脸埋在她颈间,声音沙哑缱绻:“阿念,我没有办法,只有这样,才能把你留在我身边。”
萧念浑身紧绷,抬手便想推开他,可对方抱得极紧,半点挣脱不开。她懒得再做无用功,目光扫过空旷宫殿,最后落在那方供桌上。
那方木牌位上,一笔一划写着四个刺眼大字——爱妻萧念。
牌位前还摆着几碟素果,香灰散落一旁,分明是日日供奉的模样。
看清那行字的瞬间,萧念先是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直接笑出了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与鄙夷:“封祈洵,我真是小瞧你了。既然还给我立了个牌位?你这忠心,可真是感天动地,可惜啊,只是用来欺骗你自己的把戏罢了。”
封祈洵就像是没听到她的嘲讽一般,语气带着孤注一掷的恳切:“不,不是自欺欺人,在我心里,你早就是我的妻了。阿念,当我的皇后吧,往后整个荆楚,都归你好不好?”
“呵,皇后?”萧念挑眉,反问,“那她呢?”
“谁?”封祈洵一脸茫然。
“装什么糊涂。”萧念挣脱开他的怀抱,目光对上他的眼睛,“虞皙湉,你忘记了?我可是听说,你与她的孩子,如今都已经五岁了。她跟着你这么多年,陪你夺权,帮你稳固帝位,任劳任怨,你到头来连个正经名分都不肯给,这未免也太薄情了些吧。”
封祈洵这才回过神,连忙上前一步,急切地想要抓住她的手,眼神无比认真:“阿念,你听我解释,我和她从来都只是搭档,各取所需而已。我心中只有你,自始至终,我爱的人只有你一个。”
“爱我?”萧念轻笑一声,往后退了半步,刻意避开他的触碰,转过身不去看他,“可惜了,我已经成亲了。我现在是帝国明媒正娶的皇后,沈景遇才是我的夫君,这天下皆知。”
“成亲?”说起这两个字,封祈洵就像是被刺激到了一样,情绪彻底失控,他猛地攥住萧念的手腕,将她强行转过来,厉声质问:“可是阿念,你别忘了你和沈景遇之前可是有血仇的啊!他当年怎么对你的你忘了吗?”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把你关进天牢,前后足足三回!让你受尽屈辱,他对你只有厌恶与恨意,半点爱意都没有,这样的人,你到底喜欢他什么?你为什么还要喜欢他,还要嫁给他?!”
“你说什么?!”萧念整个人瞬间炸毛,原本脸上的慵懒戏谑瞬间消失殆尽,一脸震惊地看着封祈洵,声音都忍不住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慌乱:“你怎么知道的?!”
这段往事,堪称她这辈子最大的黑历史,提起来都想挖地三尺把自己埋了!
当年全天下都知道,萧国那位无法无天的国主萧念,倒追帝国国君沈景遇,追了整整十三个月零七天才追到手,执着得不像话。可所有人都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更没人知道,她这十三个月里,到底干了多少荒唐事,才换来被沈景遇三关天牢的“殊荣”
那时候的沈景遇刚建立帝国,满心都是家国仇恨,看她如同看眼中钉、肉中刺。只有无尽的厌恶与不耐烦,别说正眼相看,就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她。
偏偏萧念从小被宠得无法无天,天生一副犟脾气,越是得不到,就越想得到。沈景遇越冷淡,她就越上头,谁劝都不听,一门心思要把这个冷冰冰的帝皇拿下。
于是,胆大包天的萧念,也不知用了什么偷天换日的法子,愣是溜进了戒备森严的帝国皇宫,揣着一包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药粉,打算给沈景遇来个“生米煮成熟饭”。
结果呢?
剧情跑偏得离谱。
药是下了,但没想到那天沈景遇偷懒,把公务全交给了凌时屿。然后凌时屿就莫名其妙成了这个大冤种,直挺挺躺在地上,浑身发烫动弹不得,一脸生无可恋。
记得当时,沈景遇的眉头皱得仿佛能夹死苍蝇,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什么登徒子一般,二话不说,直接下令,把她扔进了天牢住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