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恭此举,让匈奴人彻底断了幻想,他们更加疯狂地攻城。活着的汉军只要还有一口气,谁也不放弃战斗,竭尽全力杀掉接近他们的敌人。
他们没有放弃,也没有绝望,总觉得还有最后的希望,但这个希望有多大,却谁也没有把握。
耿恭之前派到敦煌求援的部下范羌,成了他们最后的希望。
而万里之外的首都洛阳,汉明帝大丧过后,朝廷终于想起,遥远的西域还有一支孤军在浴血奋战。
到底要不要派救兵?新皇汉章帝召开会议,让大臣们讨论。
争论异常激烈,反对者的声音一度占了上风,他们一致认为,消息是几个月前传来的,即使马上派兵救援也来不及了,他们恐怕早就全军覆灭,尸骨无存了。
为首的反对派名叫第五伦(“第五”为姓),当时的职务是司空,位高权重,说话很有分量。
第五伦的话音一落,之前还议论纷纷的大臣顿时闭嘴,朝堂一片死寂,静得能听到人们的呼吸。
突然,另一个声音打破了这种令人窒息的寂静,以石破天惊的方式,强烈地冲击着人们的耳膜:
“今使人于危难之地,急而弃之,外则纵蛮夷之暴,内则伤死难之臣。诚令权时后无边事可也,匈奴如复犯塞为寇,陛下将何以使将?”咱们大汉的将士处于危难之中,如果不救,对外是对残暴的蛮夷的纵容,对内则会寒了忠臣良将的心,假如这次权宜之计以后边疆没有战事还行,今后若匈奴再来,哪个还愿意为大汉抵御敌人,陛下又将凭什么调动将领?
说这番话的,是司徒鲍昱。
刚刚登基的汉章帝呼地站起:“犯我大汉者,虽远必诛!凡我大汉子民,虽远必救!”
05
公元75年(永平十八年)冬,朝廷派出的援军终于出发了。这些援军是从张掖、酒泉、敦煌三郡抽调的,加上鄯善国的军队,一共七千人。
当初耿恭派去敦煌求援的部下范羌也在其中。
没想到,第二年正月,当援军在柳中城(遗址位于今新疆吐鲁番市鄯善县鲁克沁镇)打了个大胜仗,干掉匈奴和车师联军近四千人,并俘获大量人口和几万头牲畜,迫使车师国复降后,援军当中也有人站出来制造事端!
他们说,柳中城离疏勒城数百公里,中间还隔着个天山,此时又值大雪封山,就算能到达目的地,路上因冻饿而减员的数量也会大大超过守军的数量,实在不划算。何况守军被围困那么久了,怎么可能还有活口?
范羌默默地站起来,只说了一句:他们都是我的生死兄弟,我一个人也要去救,哪怕已变成一堆白骨,我也要送他们回家!
几个将领满脸不高兴,分了范羌两千士兵,带着其他人走了。
当范羌率领这两千勇士,历经千辛万苦翻越天山,终于到达疏勒城的时候,耿恭和幸存的战士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们打开城门,满含热泪与援救他们的战友们拥抱在一起,他们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
然而那时候,当初的三百多人,仅剩下二十六人。
耿恭率领他们,与援军一起南返。当他们与援军一起战胜各路追兵,历尽千难万险抵达玉门关的时候,又减员一半,仅剩十三人!
当十三位衣履洞穿,面容憔悴,形销骨立的勇士出现在玉门关守军面前时,后者致以无上敬意,玉门关中郎将郑众和校尉们亲自为他们安排沐浴更衣。
不久,朝廷接到郑众为耿恭等人请功的奏疏:“耿恭以单兵固守孤城,当匈奴之卫,对数万之众,连月逾年,心力困尽,凿山为井,煮弩为粮,出于万死无一生之望。前后杀伤丑虏数千百计,卒全忠勇,不为大汉耻,恭之节义,古今未有。宜蒙显爵,以厉将帅。”
十三位英雄到达洛阳后,耿恭被任命为骑都尉,司马石修被任命为洛阳市丞,张封被任命为雍营司马,范羌被任命为共县丞,其他九人,都被授予羽林之职。
为祖国而战的人,祖国永远不会忘记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