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手段’是什么,用大炮轰开耶路撒冷的城墙,用瘟疫阻断平民的生机,让十字军如一百多年前那次一样在最神圣的城市中大开杀戒,只为满足教皇和国王的虚荣?”君士坦丁反问,仰望着头顶的月色,他忽然又道,“你相信第七位‘敌基督者’的预言吗?”
“你要我相信哪一个?根据传言的版本,欧洲一大半的君主都与这个预言有关。”
“那就相信我接下来跟你说的这一个。”君士坦丁轻声说,“我不在意谁是所谓的‘敌基督者’,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一场真正的末日即将来临,二十年内,‘天启骑士’会从东方而来,他们不会荡清基督教世界的罪孽,不会开启所谓的‘圣灵时代’,他们只是一群毫无人性、残暴弑杀的野蛮人。”
“当他们到来时,教皇也许会试图通过传教使他们成为我们的同僚,但他们绝不会因为皈依了同样的信仰就终结这始于掠夺的战争,匈牙利,奥地利,希腊,耶路撒冷,这些我们认识和熟悉的人都会被卷入这场战争中,我需要集结一支基督教大军作为威慑,但我不希望爆发真正的战争,在末日到来之前,我们不能招惹更多的敌人,哪怕是撒拉森人。”
他执意要用他擅长的方式拿回耶路撒冷不止是为了他个人的执念,还是为了包括他在内的东欧君主能够对抗预言中的敌人,他帮助了他们这么多次,那这一次他能够帮助他完成他期望的事吗?“我明白了。”菲利普说,他主动抱住君士坦丁,郑重其事道,“我们都会帮你的,就像你曾经帮助我们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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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君士坦丁堡短暂修整后,君士坦丁和玛蒂尔达便再次登船抵达阿克,他们同样受到热情款待,但和君士坦丁堡中人的态度相比,塞浦路斯与阿克的贵族们对他们更多了几分诚惶诚恐的恭敬,尤其是那些曾经和君士坦丁打过交道的人。
在君士坦丁借斯蒂芬妮公主之死放逐了伊贝林的约翰和布列讷的约翰后,耶路撒冷的摄政权被交给了身兼耶路撒冷公主和塞浦路斯王后双重身份的爱丽丝王后身上,起初由于爱丽丝有着丈夫于格一世的支持,夫妻二人尚可维持住局势,但在于格一世染病去世后,同时统治两个王宫的爱丽丝王后便多少有力不从心之感,只能频频向西欧求助。
过去数年,每当她面临困境时,君士坦丁确实都支持了她,因此当君士坦丁再次回到阿克后,爱丽丝王后无端生出了几分有所依靠的安稳之意,这样的情绪也被她的外甥女伊莎贝拉二世察觉到了:“您很开心,姨妈。”十三岁的伊莎贝拉二世对爱丽丝王后道,“因为西西里国王又回来了吗?”
“是啊,他终于又回来了,不过,我们现在不应该称呼他为国王了,他已经戴上了更加尊贵的皇冠,我们应当称他为皇帝陛下。”爱丽丝王后道,看着宫殿里那些穿戴华丽、装备精良的贵族们,她的语调又轻快了几分,“他过去对我们的帮助只是帮助我们巩固了地位,但现在,他还会帮我们收回耶路撒冷,哎,我的父亲和你的母亲都没能在耶路撒冷加冕,但你想必可以完成这一宏愿,伊莎贝拉,你比他们都幸运许多,听我母亲说,我的舅舅鲍德温四世一直期盼着西欧的君主能对耶路撒冷施以援手,我母亲和我姨母西比拉女王的婚姻都是为此目标服务,可直到他被麻风病折磨致死,他都没有等到他期待的援助,好在三十年后皇帝陛下终于来了。”
“皇帝陛下一直在帮助我们,即便他这一次没有来,他也已经帮了我们许多了。”伊莎贝拉二世轻声道,她忽然鬼使神差道,“即便是我未来的丈夫,也不太可能比他能够帮助我们更多了吧?同样是加冕和受膏后的君主,我的父亲、丈夫和其他君主可以理所当然行使国王的权利,而我却只能依靠他们。”
“确实如此,等这一次东征结束后,也许我们可以请皇帝陛下为你选择一个能帮助你统治王国的丈夫。”爱丽丝王后叹息道,一个有些羞于启齿的事实是,神圣的“耶路撒冷王国”实际上是一再通过女王和公主们的婚姻来换取外援的,她的姨母、母亲和姐姐都没有逃脱这样的命运,她的外甥女似乎也不会,不过现在看来,也许伊莎贝拉二世会比她的先祖们享有更多的选择权利,“若是能够和一个强大的君主联姻,耶路撒冷的许多问题都将迎刃而解,在你母亲没有结婚前,耶路撒冷的贵族们也曾经希望能和西西里联姻,若是这段联姻能够达成,这倒也是一个不错的结局,皇帝陛下有着足以保卫耶路撒冷的才干和权势,本人又是如此地俊美和温柔,不过,你母亲结婚了,他也结婚了。”
她又看向君士坦丁身侧的玛蒂尔达,在阿克港口见到他们时,她就曾由衷地称赞他们多么般配,而即便抛开理解性的恭维,仅仅是出自她内心的真实想法,她也认为这对夫妻同时出现实在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更况论他们那旗鼓相当的权势了:“他拒绝了那样多想要与他联姻的贵女,原来就是为了等待这样一位足以与他并肩而立的女子,说来也是,人尽皆知皇帝陛下乃是令世界为之惊奇的人物,那他也理所当然应该拥有世界上最美丽和卓越的女子为妻,和我们共同的祖先一样,英格兰女王也是一位真正的传奇女子,即便没有嫁给皇帝陛下,她也已经拥有了足够多的权势,不是每个皇帝都能拥有这样一位真正的女王作为妻子。”
他曾经保持了那样长时间的单身,是因为他想要拥有一位杰出的女王为妻,就如他身侧的英格兰女王一般……“是的,她也是个女王。”伊莎贝拉二世轻声道,她注视着人群中央的那对夫妻,分不清她在谁身上倾注的目光和注意更多,也许他们身上都有她向往和渴望学习的部分。
第113章教导
阿克王宫有着撒拉森式的四方庭院,并利用先进的灌溉系统将沙漠中的水源引入庭中,此时正值银莲花的花期,廊阶下,玛蒂尔达半俯下身,拨弄着花蕊上的露珠,晚风吹起她橘红色的宽大纱衣,犹如蝴蝶般翩翩欲飞。
她盯着花摆弄了许久,当她站起身时,她才发现君士坦丁一直靠在廊柱边盯着他,见她起身后,他低声笑了笑,带着些微的怅然道:“上一次来这里时,我还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娶你,但我看到这里的银莲花,就想要寄给你。”他指了指王宫顶部的露台,“就在这里,我反复读你给我写的信,好巧不巧还被你哥哥看到了,幸好他没有要我把你的信念给他听。”
“他不会做这么冒昧的事。”玛蒂尔达说,虽然和那位堂兄接触不多,但她知道菲利普在与人相处时十分有分寸,哪怕是他的朋友和亲人。她来到廊下,自然而然地依偎在君士坦丁怀里,月光下,他抚摸着她暗金色的卷发,同她一起眺望着远处的海岸:“埃及和西西里的船只已经出发了。”他说,“最多三天,船只就会抵达阿克港口,斥候回报称它们并没有遇到埃及舰队的拦截,零星的几次袭击也指挥混乱,完全可以进行防御。”
来自希腊和西西里的舰队已经浩浩荡荡前往阿克,他们所预计的激烈海战却并没有爆发,要么是此时的阿尤布王朝已经海防松弛至不堪一击,要么是此时他们并不愿意为耶路撒冷倾注太多的资源与兵力:“在第三次十字军东征后,萨拉丁的弟弟和儿子分别占据了叙利亚和埃及,而十字军王国则介于二者之中,可能为其共同夹击,也可能成为想要拉拢的援助。”她低声道,“根据我们此前收到的消息,统治大马士革的穆阿扎姆苏丹与统治埃及的卡米勒苏丹关系不睦,是以即便知道十字军正前往耶路撒冷,埃及苏丹也并没有计划全力营救。”
“是的,对于埃及苏丹来说,包括耶路撒冷在内的叙利亚地区都并非由他直接控制,甚至可能危害到他自己的核心利益,这也是我认为我们有可能兵不血刃地收回耶路撒冷的直接原因,但这需要我真正了解和影响到苏丹的意志,所以即便可能面对人身危机,我也得亲自去这一趟。”君士坦丁道,“对手最清楚自己的虚弱,越是虚弱,他们便越畏惧敌人的强大,我们得让他们意识到这一点。”
他们确实要尽可能避免正面交战,但越是想要避免战争,就越是要用强大的军力激起敌人的恐惧从而令他们不敢发动战争,而这不仅需要统率一支庞大军队的能力,还需要以灵活的政治手腕周旋于各方势力之中,而这正是她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我知道。”玛蒂尔达说,“我会控制住这支军队,保持他们的团结,也不会让他们刺激到撒拉森人的情绪……但你一定要回来。”
你一定要回来,而非如我的父亲那般一去不归。“你还在这里,我当然会回来。”他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隔着衣衫将她柔软的身躯装填进自己的身体里,“等我这次回来以后,我们便再也不会有畏惧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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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哈丁战役”之后,基督教世界曾经集结了一支史无前例的强大军队,包括神圣罗马帝国皇帝腓特烈一世、英格兰国王理查一世和法兰西国王腓力二世的三位君主皆率军出征,但出于种种原因,最终与萨拉丁作战的仅有理查一世一人,那一支十字军也最终草草收场,以至于到今日都遗祸无穷。
从军队规模上,这第五次十字军东征或许较第三次十字军稍有不如,但若从影响的广度和内部的稳定度而言,这支十字军却可谓是历次十字军中最强的一次:不仅教皇对此倾力支持,西欧其他国家也无能或无意使其后院起火,两个统帅虽分别是两个强大帝国的君主,却通过“婚姻”这一形式最大限度降低了内耗的风险,而非如昔日的理查一世和腓力二世一般水火不容。
何况由于昔年那场谋杀风波,耶路撒冷和塞浦路斯两个最重要的十字军王国内部潜在的不稳定因素也被排除出了统治中心,当皇帝和女王到来时,他们顺理成章地从爱丽丝王后手中接过了两个王国的政权,并有条不紊地安置士兵、补充粮草、修筑堡垒,这都是阿克的贵族们曾经想做却无力或无能去做的事,稍显美中不足的是,向来身体十分健康的皇帝却在1227年夏季忽然病倒,乃至于数日无法见人,这就使得那些在得知大马士革的穆阿扎姆苏丹去世后急于建功立业的主战派立刻出战的计划被迫搁置。
如果是在第三次十字军东征中,一位君主如此长时间地闭门不出一定会引发骚动乃至哗变,但因为他们是人尽皆知的恩爱夫妻,她反而不会背上这样的嫌疑,就连君士坦丁最忠诚的西西里嫡系也没有怀疑过他他“养病”是否另有隐情。不过,为了避免可能出现的政治风险,她这段时间还是常常和爱丽丝王后以及伊莎贝拉二世待在一起,尤其是伊莎贝拉二世,作为名义上的耶路撒冷女王,她才是这些耶路撒冷本地贵族们效忠的对象,也唯有她能够以无可争议的血统和权威镇住那些可能因为私心或疑窦破坏她和君士坦丁计划的贵族们。
伊莎贝拉二世刚刚十五岁,身材十分娇小,性情也安静羞涩,对这个女孩,她心中总有一种莫名的怜惜,仿佛从她身上能看到一些她昔年的影子,从她们的身世和处境来说或许确实如此,幸运的是伊莎贝拉二世身边尚有血亲的保护与陪伴,而她曾经什么也没有。
她没有刻意想要教伊莎贝拉二世什么,但也不打算刻意回避她什么,她知道随着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伊莎贝拉二世心中也对她积攒了越来越多的疑问,她只等她自己主动问出口:“为什么要问我对是否应该在亚实基伦修建城堡的意见?”这一天,当她结束了作战会议后,她忽然听到身边的伊莎贝拉二世问,“这是骑士们的事,我的老师们从没有让我学习,他们说这些事与女人无关。”
“因为他们认为你确实没有必要学习这些,包括你的血亲,他们有权干涉耶路撒冷的政局,但对我而言,我只是一个外来者,尽管和你有一些疏远的血缘,但并不足以成为你的监护者,因此在我主动插手耶路撒冷的局势之前,我需要对耶路撒冷女王表现出足够的尊重,至少证明这是你真正的意志。”她叹了口气,“这和你的姨妈对你真切的保护和关怀是不一样的。”
“我知道。”伊莎贝拉二世低声说,此时此刻,她眼中却呈现出一种虽稍显笨拙却十分敏锐的明辨之色,“我的姨妈是我的血亲,但我知道她始终将我当成一个柔弱的小女孩,因此想要以她的臂膀保护我,哪怕她自己可能也是一个柔弱的女人,而您虽然与我血缘疏远,却将我当做一个可以咨询意见和发号施令的个体,像一个真正的女王一样。”
“我也不是生来就懂得如何做女王。”玛蒂尔达说,她坐了下来,望着伊莎贝拉二世的目光多了几分追忆和惆怅,“我曾经也只是一个像你一样柔弱的小女孩,空有高贵的身份却只被视为联姻的棋子,甚至还要面临绑架和掠夺,很早之前,我就知道我不会甘于接受这样的安排,但是在我遇到了我的丈夫之后,我才知道一位真正的君主应该如何统治,他是我的爱人,也是我的导师。”
爱人,导师,原来英格兰女王之所以这样出色是因为她得到了皇帝陛下的教导吗?因为她是一位伟大皇帝的配偶,她才能够像一位真正的君主一样统率军队和治理国家吗?她心中又浮现起皇帝的脸,那样俊美又温柔,她绞起小手,似乎鼓起了极大的勇气才主动开口询问:“那,您可以告诉我我应该如何做一位女王吗?或者说,如果我没有皇帝陛下那样强大的丈夫,没有他辅助我、保护我、教育我,我也可以做一位像您一样的女王吗?”
第114章摇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