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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10(第3页)

“谁告诉你这么荒唐的提议,你父亲,你哥哥,还是布兰奇?”玛蒂尔达冷冷道,“他们想让你拖住我,囚禁我,甚至占有我,只是因为你对我还心存幻想,才没有在第一时间对我这么做。我是个人,不是你们可以任意争抢的物品,先跟我订婚的人是君士坦丁,我选择的人也是君士坦丁,因为你父亲的重婚,你为你的身世痛苦数年,然后你现在又想要制造一场更荒诞的婚姻,你管这叫‘回到正轨’?”

特里斯坦咬牙不语,玛蒂尔达在心里叹了口气,她坐了下来,放缓了口气:“我们好好聊聊吧,至少我们也是一起长大的,特里斯坦,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还渴望得到我?”她看向他,“即便我伤害了你,即便我彻底放弃了你。”

“我爱你!”特里斯坦一下提起了精神,“我们是一起长大的,第一个握起我的手的人是你,第一个吻我的也是你,我们一起骑马,一起打猎,互相关爱,互相信任,我根本没想过我有一天会娶别人……”

“你只是遗憾你再也找不到像当年的我一样能带给你权势和财富的人罢了。”玛蒂尔达摇了摇头,“我曾经确实有可能带给你很多,但布洛涅的玛蒂尔达能带给你的也不少,未来的岁月里,你们会相伴不止十年的时光。”

“你和她不一样!”特里斯坦铁青着脸。

“有什么不一样,都是被你父亲监护的女孩,都是坐拥金山却不被允许和家人联系的孤女,我们连名字都一模一样。”玛蒂尔达深吸口气,或多或少地,她带上了一点情绪,不论那是她真实的情感还是她终于可以直白地袒露她曾经压抑的委屈,“你很怀念那十年,认为那是你最幸福的日子,可你知不知道那段时间对我来说是什么,你知不知道我是被绑在马上带到巴黎,知不知道我曾经整日整夜地被锁在阁楼里,知不知道我的教育者们教导我要仇视我的家人,知不知道我连和我的臣民多说一句话都不被允许,你不知道,你也不用在意,因为你的家人这样对待我就是为了让我心甘情愿嫁给你!”

这样的控诉完全超脱了他此前的认识,特里斯坦瞪大了眼睛,良久,他才讷讷道:“可难道你不是心甘情愿的吗?如果你不是真心地想要嫁给我,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在知道教皇不会允许我们结婚时,你又为什么难过?”

“因为你的哥哥和我的姐姐不希望我们结婚。”玛蒂尔达说,曾经她并不打算向特里斯坦挑明他和他兄长之间真实的关系,但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你应该听说过我的祖父和他的儿子们的故事,年老和年轻的狮子,当你的哥哥成年以后,你的父亲也感受到了相同的恐惧,他急迫地想要一个可以制衡你哥哥的存在,而我恰好迎合了他的需求,不过,只有和你结婚的我能够得到你父亲真正的信任,在我别无选择时,我只能和你结婚,这才是我曾经‘爱’你的真实原因。”

“我设计让佛兰德斯伯爵击败你哥哥,你的哥哥和嫂子则挑动诺曼底的叛乱勾动你父亲的疑心,这都是在你身边真实发生的事情,可你不懂,或者即便察觉蛛丝马迹也不愿意相信,事实就是你父亲愿意让他的儿子掌控阿基坦,你哥哥却不愿让一个强势的兄弟威胁他以后的统治,所以他们诱哄你来到这里,他们都熟悉这样的游戏,可你不会,你从没有意识到你一直是被利用和哄骗的存在。”

利用,哄骗……特里斯坦的脸开始涨红,他狠声道:“那又怎么样?至少你现在确实在我面前,我可以不要阿基坦,可以不要布洛涅,但你必须留下来,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就心满意足了。”

“前提是你做得到,你可能认为从我踏进城堡开始你就取得了胜利,但我没有把我的自由寄托在你足够遵守道德和顾念旧情上。”玛蒂尔达淡然道,她磨痧着她的手腕,“就在我和你拖延时间时,城堡外正在集结军队,我从没有把我的自由寄托在别人的仁慈上,如果你真的打算在见到我的第一时间强迫我,我现在已经割断了你的喉咙!”

她放下了她的弩,但她袖子里还藏着刀片,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也许还有能够取他性命的武器,他忽然觉得一阵无力,他记得住她的每一个神态,每一种模样,可不包括现在,他从没有认识过这个和他一起长大又令他魂牵梦萦的女孩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那她的丈夫呢,德意志国王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他也欣然接受她身上所有离经叛道或令人望而生惧的部分吗?“那你为什么不杀我?”他颓然道,“你从没有爱过我,又为什么不在我可能威胁到你时立刻杀了我?”

“我不想杀你。”玛蒂尔达静了静,这算是她真心实意的回答,“你可以当我是在弥补我的亏欠,我给过你希望,想过和你共度一生,但那并不是爱情,只是当时的处境下对我们都有利的同盟关系。”

“你已经成年了,但你还没有真正意识到你未来会面临的处境是什么,你的父亲会利用你制衡你兄长,但不会真正让你挑战你兄长的地位,等你兄长成为国王后,他更不允许你挑战他和他儿子的权威,能给你带来继承权的妻子才是你真正的支持者,曾经是我,现在是布洛涅的玛蒂尔达,你已经娶了她,你就应该尊重她,她才是会和你共度一生的人。”

他已经娶了布洛涅的玛蒂尔达,他会和她共度一生,可是,可是……“那你呢?”他咬牙,“你要走了,你再也不会回来了,那我呢,难道我们以后只会是没有关系的陌生人!”

“这不太可能。”玛蒂尔达说,“你的父亲是我的敌人,你的哥哥也是,等你父亲死后,你哥哥也许也会成为你的敌人,到了那一天,也许我们会再次拥有共同的立场,那或许才是我们之间最好的结果。”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所以,他们未来只能做这样的“朋友”吗?不论特里斯坦怎么想,她早已接受了这样的结果,归根结底,特里斯坦只是她人生中的过客,她不恨他,那她也并不介意以后和他合作。经历了莫尔坦的风波后,她选择绕开布洛涅伯爵的领地,穿过埃夫勒地区支援佛兰德斯的战事,战线还算顺利,但多花费了一些时间,不过,就在这多余的时间里,她得知了一个消息:历经数月的围攻,英格兰与佛兰德斯联军终于冲破了法军的防线,迫使腓力二世不得不后撤,而约翰王在为这好不容易得来的胜利兴奋追击时,竟不慎跌入塞纳河中,下游的渔夫在三天后捞到了他已经发胀的尸体。

第105章王冠

十七年前,布列塔尼的亚瑟在神秘死亡后被抛尸河中,直到数日后才被沿岸的修女捞起,这人尽皆知又无从惩戒的“弑亲”之罪多年来一直是约翰的心病,日前,他好不容易借腓力二世之手洗清了这“弑亲”之名,却又阴差阳错地以同样的死法死于非命,不得不说是一件极讽刺的事。

对这个叔叔,玛蒂尔达没有多余的仇恨,但也没有多余的感情,她的第一反应是她的堂姐也许会觉得痛快,但也仅此而已。短暂的复杂情感后,她知道她得解决摆在她面前的现实问题:约翰死了,那英格兰怎么办?

腓力二世败势已现,她有信心收回诺曼底并独吞战果,但对她更加陌生的英格兰,她并没有绝对的信心在这个时候立刻得到英格兰贵族的承认,腓力二世很可能会看准这个机会支持约翰的孩子们,继而引发如曾经的“二十年内战”一般的混乱局面以便他能够浑水摸鱼,而最坏的结果就有可能是她尚未完全掌握的诺曼底有可能会重新倒向腓力二世,这才是对她来说最危险的事。

是不顾潜在的风险索取英格兰,还是暂且放弃英格兰王位,先顾全大体地保住手头的战果,她很快做出了决定:“继续进攻。”她吩咐道,“罗杰,你带着三百骑兵去收编我叔叔的军队,尤其是海上的舰队,不论是来自英格兰还是佛兰德斯的,告诉他们,我答应我叔叔曾经答应过他们的一切条件,承担他曾经欠他们的所有债务,如果腓力二世也给他们报价,我们就出更高的价格,总而言之不惜一切代价封锁多佛尔的海岸线,让腓力二世相信我们正打算按原本的计划合围。不必担心钱财或兵力不够,我的丈夫一定会配合你。”

“那您呢,陛下?”

“我会去沙特尔,路易在那里。”玛蒂尔达给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我们在希农打败了路易,但他还可以去香槟或勃艮第补充兵员,现在我要做的是阻断他回防巴黎的可能。”

随着约翰的突然死亡,佛兰德斯伯爵和布拉班特公爵的立场也可能会出现变动,就像他们曾经在她父亲去世后选择退出她叔叔和腓力二世的战役一样,这个时候,她无论如何也得将这两个盟友留在战场上,哪怕他们只是暂时没有倒向腓力二世一方。

金钱和绥靖是争取时间,绝对的胜利才是一劳永逸的唯一方式。她的时间并不多,在腓力二世联合她所有的潜在反对者纠结起针对她的反击前,她要将腓力二世逼到谈判桌上,让潜在的反对派出于畏惧或者贪欲选择站在她一方,不论是英格兰人还是佛兰德斯人。

她并不担心雷西的罗杰完成不了她给他的任务,即便他做不到,也还有君士坦丁,她知道君士坦丁一定会在这个时候做出同样的决定,并很可能已经开始行动。没有耽误任何时间,她立刻调转兵力以急行军抵达沙特尔以南的森林,并在深夜直接炮击沙特尔的城墙。

当路易王太子得知阿基坦女公爵的军队袭击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又来了,又带上了那恐怖的武器,听到那轰鸣的声音,他手下那些经历了希农之战的士兵被吓破了胆,争相想要逃窜,可他们该去哪里?

他原计划是想在沙特尔修整,从仍然忠于王室的香槟和勃艮第征集援兵,但现在援军虽未到来,他却不得不再次撤退,沙特尔三面皆被包围,唯有东北通向巴黎的方向尚存一线生机,他知道选择东北突围会再次带来残兵的伤亡,但他也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在约翰王意外身亡后,腓力二世趁着英格兰—佛兰德斯联军的混乱短暂喘息,并立刻试图拉拢佛兰德斯和布拉班特退出战争,但在君士坦丁的金钱攻势和封君名分的压力下,佛兰德斯伯爵和布拉班特公爵最终都选择了继续战争,同时北线玛蒂尔达的军队成功获取了制海权,在增援北线战事的同时,也阻止了他联系约翰之子亨利潜在的支持者在英格兰挑起内战的可能。

到这个时候,腓力二世还有最后一个选择,那就是退回到巴黎借助其城防固守,等待路易王太子率军增援,但在他退回巴黎后,他却得知路易王太子也正在败退回城的路上,而玛蒂尔达本人并不在诺曼底,她不知何时竟绕到了路易王太子身后,一路追击他来到巴黎。

到了这一步,腓力二世到底想不想介入英格兰的王位继承问题已经没有意义了,兵临城下、四面楚歌的威胁下,他只能被动承认他在理查一世死后所扩张的所有领土和取得的所有成就化为泡影,在他手里亲自归还给曾经被他剥夺了一切的人。

将近八年过去,这是他再次见到她,他抱在膝上长大的养女,夺走他一切功绩和荣耀的仇敌,她坐在他面前,和他以平等的身份对视,眉目依稀可见曾经的影子,却俨然已经判若两人:八年前,她在西西里国王的帮助下从他手里获取了自由,那时的他愤怒,羞恼,但并没有将她当做如她父亲一般令他忌惮乃至畏惧的仇敌,而现在,他知道即便无视她那狡诈阴险的掌握,她本身也是一个足够可怕的对手,她从谁身上学到了这些手段?他不愿去理会。

这是和平谈判,但更似胜利者的单方面出价,诺曼底、安茹、曼恩的等地的归还,布列塔尼宗主权的更易,以及对佛兰德斯及布拉班特的附属条款,玛蒂尔达没有要求他承认她的英格兰王位,但他们都知道这不过是为了将法兰西人排除出英格兰的王位争议之外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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