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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第2页)

离开了君士坦丁堡,他们首先去了亚美尼亚与莱翁二世见面,尽管身体不适,这位老国王还是亲自接见了他们,重申他对亨利六世的效忠誓言之余,也再次恳请他们一定要替他的女儿报仇:“过去十几年,斯蒂芬妮一直是我唯一的孩子,我爱她如同至宝,却不想她结婚一年后便被残忍地谋杀,我可以献上无数财帛骑兵,乃至我的王位和国土,但我一定要我女儿的灵魂能够得以安息,这是我唯一的心愿。”

他说得言真意切、老泪纵横,一个年过六旬的老人不顾国王之尊如此恳求确实很难不令人心生同情,菲利普心中不免恻隐,他身侧的君士坦丁却忽然问:“我当然相信您对您女儿的爱,也一定会全力为她讨回公道,不过,我可否冒昧地问您一个问题,在您的小女儿出生前,您是将您的大女儿当做一个联姻的筹码,还是您的继承人呢?”

这个问题确实有一些冒昧,和斯蒂芬妮曾经可能继承王国的人生相比,她现在的结局只会更令她的父亲痛苦。“我将她当做我的继承人,我希望她能像格鲁吉亚的塔玛拉一样成为杰出的女王。”莱翁二世回答道。

“在她结婚后,你们曾经通信过吗?”

“当然,直到她生产前,她都还给我写信,她说她那时候状况良好。”

他以为君士坦丁还要再问其他问题,但君士坦丁只是说:“我明白了,陛下,我会将您的外孙带回来的。”

“你为什么要问亚美尼亚国王那些问题?”告别了莱翁二世后,菲利普不解地问,他和君士坦丁已经认识了那么久,可他许多时候仍然不明白他的想法,“你还记得阿莱克修斯·安格洛斯吗?”君士坦丁却忽然提到一个已经被他们遗忘的人,“在你的岳父要将你的妻子嫁给他时,她是什么反应?”

“她激烈抗拒。”菲利普有些不自在地回答,无论如何提及妻子婚前的往事都有些令人不悦,“她将自己视作父亲的继承人,又怎愿接受被任意指配给她曾经蔑视的人?”

“所以斯蒂芬妮公主呢?在她生产前,她的妹妹已经出生。”

菲利普一怔,他顿时明白了君士坦丁为什么要问莱翁二世那两个问题:他曾经见过玛利亚如何激烈地反抗卡洛扬,而布列讷的约翰在年龄和地位上甚至还要落后于阿莱克修斯,被强迫嫁给这样一位“国王”又被妹妹取代了继承权,从小被作为继承人培养的斯蒂芬妮公主很难不心生怨恨,可从莱翁二世的回答来看,他和女儿的关系显然仍然十分密切……“耶路撒冷想要控制亚美尼亚,亚美尼亚又何尝不想控制他们?”君士坦丁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但转瞬又被叹息取代,“不过,我们还是要到阿克之后才能做出判断,去和那些法兰西贵族打交道,我知道,他们永远不会停止阴谋和内斗,即便是在圣战时。”

第83章疑点

现在的“耶路撒冷王国”虽以“耶路撒冷”为名,但实际上只控制了黎凡特地区的狭长海岸线,其中最重要的城市是阿克,这是第三次十字军东征的遗产,通过经营海上贸易,耶路撒冷王国仍然能保持较为充裕的财政,并以此为基础维持国防力量,加上与塞浦路斯守望相助,现在的耶路撒冷王国仍算是一个地区强国。

离开亚美尼亚后,他收到了一封信,菲利普看到君士坦丁从看到那封信的火漆后便似乎愉悦了起来,当他读那封信的时候,他嘴角的笑容越发上扬,这令菲利普有些好奇,但出于礼貌,他没有去窥视那封信的内容,只是在君士坦丁再次收起信后问道:“这是谁的信?”

“你的妹妹。三年前,我去巴黎时遇到了她。”

“理查一世的女儿吗?”

通过已知的信息,他很容易猜出给君士坦丁写信的人,他的堂妹,理查一世的女儿,他知道她的名字,知道她的身份,他们也算血脉相连,但她对他来说是个陌生人。“对,是她,你们没有一起长大。”君士坦丁说,他的目光在菲利普脸上彷徨,不知是庆幸还是遗憾,“现在,我们要去她父亲奋战过的地方了。”

用他那个年代的说法,近东这些十字军国家有些像是中世纪的殖民地,当中世纪的西欧经济复苏后,这些没有爵位和领地继承的骑士们无处可去,十字军东征便应运而生,只是他们的目的毕竟是为朝圣而来,因此除开宗教战争的因素,他们对当地的统治不像后来那些真正的殖民者一般敲骨吸髓,对中世纪的统治者,他也不能要求更多了。

出于政权建立的先天不足,十字军国家从诞生之初就注定是一个需要高度依赖外来输血的政治体制,第一代十字军东征的骑士瓜分了耶路撒冷周边最有价值的领土,随后而来的骑士和贵族们即便带着军队和财富,也很难平衡与这些第一代殖民者之间的冲突,换而言之,就是耶路撒冷的贵族们既想要外来的援助,又舍不得分出到手的利益,何况这些前往耶路撒冷的西欧君主们也未必铁板一块,阵容豪华的第三次十字军东征虽然战绩彪悍(不论是他的祖父还是玛蒂尔达的父亲),最终不也在内部外部的多重压力下草草收场吗?

他自己一点都不怕阴谋,在不可取代的价值面前,阴谋家们再如何计策百出也奈何不了能轻易决定他们命运的人,就像现在,明明知道他刚刚才见了莱翁二世,但布列讷的约翰等人并不敢给他添堵,而只能恭恭敬敬地接待,因为耶路撒冷是真的不能失去西欧援助,而他之所以要把菲利普一起带过来,就是为了提醒耶路撒冷卡洛扬仍然有着威胁他们的能力,直接带卡洛扬的亲兵或许可能落人话柄,那带卡洛扬那出身英格兰王室的女婿呢?

用他的好朋友的话说,有些人显然是畏威不畏德,在他看来,这些耶路撒冷的贵族便属于这类人,和他们见面后,他们的反应也证实了他的判断,他一到阿克王宫,布列讷的约翰便急忙迎接他,短暂的客套寒暄后,他不难听出布列讷的约翰正急于他主动开口询问亚美尼亚的斯蒂芬妮的相关事迹,他想必已经准备好了对应的说辞,但他没有如他的愿,而是将矛头指向了另一点:“你虽是前任女王的丈夫和现任女王的父亲,但伊莎贝拉二世才是耶路撒冷王国真正的统治者,不知女王为何没有前来?”

“女王陛下前段时间生了病,目前正在休养,等她痊愈之后,我会带她来正式拜见您的。”

“她什么时候生的病。”

“去年十月,那时候,冬季马上到来,她不慎着凉了。”

“也就是说,她病了五个月了?”君士坦丁问,顶着他审视的目光,布列讷的约翰似乎有些不自在,看着他的反应,君士坦丁忽然叹息一声,他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着凉引起的病症拖延了如此久的时间,那很可能会转化为更加严重的病情,我带了曾经救治过拉斯洛三世的医生,希望耶路撒冷女王也能因同样的神迹痊愈。”

匈牙利的拉斯洛三世一度病重垂危却因为英诺森三世的“圣水”痊愈不是什么秘密,虽然君士坦丁一直对外宣称神迹的来源是英诺森三世,但也有许多人认为拉斯洛三世实际上是因为他的赐福才奇迹般生还,君士坦丁主动提出要探望伊莎贝拉二世,布列讷的约翰也没理由不同意。

伊莎贝拉二世并没有住在女王的房间,而是在一处靠近花园的庭院居住,当看到陌生人到来时,她显而易见受到了惊吓,下意识往床角躲避,布列讷的约翰见状立刻强势地将女儿抱在怀里,以他那粗犷的嗓门高声道,“不要害怕,伊莎贝拉,他是西西里国王,他只是过来探望你。”

“放开你的女儿,你在令她恐惧。”君士坦丁说,他的语气依然很平静,但莫名让布列讷的约翰有些胆寒,他讪讪地放开了女儿,而君士坦丁走上前,蹲在伊莎贝拉二世面前,由于伊莎贝拉二世坐在床上,这样的姿态能令一个孩童对一个成人产生俯视的感觉,因此伊莎贝拉二世确实放松了下来,她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青年,“能让我测量一下您的体温吗,陛下,我想要知道您的真实病情。”

“好。”伊莎贝拉二世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君士坦丁碰了碰她的额头,又观察了一下她的面色,“您已经病愈。”他说,“只是缺乏休息,”

“对,我最近经常做噩梦。”伊莎贝拉二世说,不知为何

“那您应该留在您熟悉的环境,比如您的房间,这里只是您临时的居所吧?”

“我,我不想回到那个房间。”不知为何,当他提出这个再正常不过的提议时,伊莎贝拉二世却显而易见害怕起来,而布列讷的约翰也显露出几分焦躁,看出了父女二人的反应,君士坦丁已经判断出那个房间一定有问题,他并没有继续尝试从一个三岁孩子嘴里套话,“我知道了,好好休息吧,陛下,您的臣民还期待您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

离开了伊莎贝拉二世暂居的房间,他终于可以问布列讷的约翰先前对话中的疑点,对此,约翰显得有些难为情,但他还是回答道:“因为她的继母在那个房间去世,从她怀孕晚期到她去世,她都住在耶路撒冷女王的房间。”

“为什么你的第二任妻子可以住在耶路撒冷女王的房间呢?”

“她认为这是她的权利,作为我的妻子,她可以以‘耶路撒冷王后’自称,那王宫最中心的房间也应该由她享用。”似乎意识到这样的行为会给他带来苛待女儿的嫌疑,布列讷的约翰很快补充道,“这只是我的权宜之计!我想要保持和亚美尼亚的盟约,这有助于保卫圣地,我本来是打算等斯蒂芬妮生产结束后便将她送回她原来的房间,没想到……”

没想到她会死。“我知道了。”君士坦丁又点了点头,他看向布列讷的约翰,浅绿色的眼睛既平静又深沉,他温和地说,“斯蒂芬妮公主也许有过一些冒犯的行为,但最后的悲剧我们都不愿意出现,现在,去看望一下你的儿子吧,他叫什么名字,‘约翰’?”

“斯蒂芬妮公主的儿子在1215年1月出生,她本人则在2月离世,如果伊莎贝拉二世已经病了五个月,那就代表她在弟弟出生之前就已经生病了。”深夜,君士坦丁告诉了菲利普他今日的见闻,而菲利普很快算出伊莎贝拉二世的患病时间,“对。”君士坦丁说,“根据这个说法,她的患病和她的继母毫无关系,但如果她并没有病五个月呢?”

“她的父亲不想让我们认为女王的病情和她的继母有关。”菲利普道,而君士坦丁点了点头,又道,“我还去询问了关于斯蒂芬妮公主的其他事,在刚刚结婚时,她带来了丰厚的财物和五百名骑兵,因此受到耶路撒冷的一致欢迎,约翰国王也对她十分礼敬,但她却依仗着这样的地位日渐骄横,自称‘耶路撒冷王后’,霸占了女王的房间,因此王国上下对她怨声载道,她的丈夫也与她日渐疏远——而且,她还散步一种流言,伊莎贝拉一世的第一段婚姻是以非法的形式被解除的,也就是说,她后来三任丈夫只有塞浦路斯的阿尔马里克是合法的丈夫,因为他们结婚是在她的第一个丈夫去世之后。”

“而伊莎贝拉一世和塞浦路斯的阿尔马里克的长女正是她的继母!”菲利普低喝道,他总算明白了君士坦丁为什么要询问莱翁二世是否将他的长女当做继承人培养,这位亚美尼亚公主或许一开始就是冲着耶路撒冷王位来的,“这样看来,布列讷的约翰确实有理由谋杀她,我们应该再试探一下有没有其他破绽……”

“其实不必要那么麻烦。”君士坦丁说,他盯着菲利普,菲利普心里一紧,他知道君士坦丁这样看着他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事,“今天晚上,我们打开斯蒂芬妮公主的棺材,看看她真正的死因,没有什么比她的尸骨最能作为证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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