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腓特烈一世的幼子,而君士坦丁是亨利六世的独子,加上他曾经受到过教会的帮助,那英诺森三世在不伦瑞克的奥托实在扶不上墙后选择君士坦丁作为新的代理人也不算奇怪:“但我们也不必要互相争斗,我可以立刻下诏传位给你,或者立你做我的共治者,当教皇发现他没有办法挑唆我们后,他也会迫于无奈承认我们家族的胜利的。”
“他会承认我们的胜利,捏着鼻子给你或我加冕,但这也会让他更加坚信我们家族的人都是不可救药的忤逆者,他不会再信任我们家族的任何一个人,甚至会将我们和我们的后代都赶尽杀绝,这样的事情并非不可能发生。”君士坦丁道,“如果我想要继续保留教皇的宠爱,我就应该顺遂他意主动或被动地扮演您的对抗者,而这一次的刺杀事件就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您怀疑我是幕后主使,我则对此万分委屈,因此一怒之下离开德意志,明面上,我们需要断绝联系,假装我们确实已经反目成仇,德意志境内也许会有投机者,但我不会在事实上威胁您的地位。”
君士坦丁出于被怀疑的羞愤离开德意志,而他可以不允许他再次入境,如此拖延下去,英诺森三世也许会以同意君士坦丁入境或者承认君士坦丁是他的继承人为由作为为他加冕的条件,而这原本就是他们都期待的!“你说得对,我们确实应该这么做。”施瓦本的菲利普茅塞顿开道,看到自己年轻的侄儿,他再次觉察出了自己和父兄之间的巨大差距,他忽然有一个想法,“其实,我一直只是国王而非皇帝也没有关系,我原本也只是代你管理帝国而已。”
“不,我一定会帮助您成为皇帝。”君士坦丁摇了摇头,他不会心安理得地享受叔叔的奉献,尤其是在他险些因为皇位丢了性命之后,没有谁理所当然应该为别人牺牲,哪怕是血脉相连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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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8年6月30日,施瓦本的菲利普遇到刺杀,幸得他的侄儿带来的西西里医生救治才险死还生。苏醒后,菲利普国王却怀疑刺杀事件实乃自己的侄儿指使,“你带来的到底是医生,还是诅咒我性命的巫师”,西西里的君士坦丁则万分委屈地控诉,“我为您的性命彻夜祈祷,上帝才重新赐予您生命,而您给予我的只有猜忌和怀疑!”
尽管科隆大主教等权贵极力劝和,但叔侄二人仍然不欢而散,西西里的君士坦丁发誓他与刺杀案无关,宣布不取得叔叔的谅解绝不返回德意志,随后他便连夜动身返回意大利,得知此事后,菲利普国王气愤道:“那就让他走吧,让他永远留在西西里不要回来!”他颁下了禁止君士坦丁入境的诏书,并要求他的盟友腓力二世也支持他,短期内,君士坦丁确实难以返回德意志,何况他原本也不打算尝试。
如英诺森三世所愿,君士坦丁和施瓦本的菲利普的矛盾确实被彻底激发了,但由于君士坦丁在“冲动”之下返回了西西里,他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也不能对施瓦本的菲利普造成实质上的威胁,反而让施瓦本的菲利普失去了他在德意志境内最后一个竞争者,从而得以独揽大权,即便英诺森三世放话称他不会为施瓦本的菲利普加冕也似乎不影响他的地位。
因这进退两难的局面,英诺森三世也不是没有尝试过劝说君士坦丁先向施瓦本的菲利普低头,但君士坦丁的回信中只有满腹委屈:“我听了您的话,前往德意志和我的叔叔重燃亲情,我甚至救了他的命,可我得到却是无情的驱逐和诋毁!我现在再也不想回到德意志了!”考虑到君士坦丁的年龄,他因在德意志受辱而心灰意冷也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因此英诺森三世也只能在信中好好安慰他那备受委屈的教子,放他在西西里安静地疗伤,而对德意志的皇位问题,他也只能暂时搁置了……
第57章巴黎(上)
对君士坦丁而言,他现在需要的并不是立刻扩张自己的事业,而是借着英诺森三世仍然对他怀有好感的窗口期抓紧整顿西西里的内务:如果说西西里还有什么隐患,那就是境内仍然有与基督徒生活方式格格不入的撒拉森人,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实际上已经习惯了诺曼王国的统治,但一旦王国出现动乱,“圣战”就是一个绝佳的造反借口,坦克雷德和康斯坦丝统治时期都曾经出现过这样的局面。
对教廷,他用了许多狂热的言辞,宣布他将对西西里境内的异教徒重拳出击,他知道英诺森三世会对此喜闻乐见;但在西西里内部,他严格按照治安战争的标准,只打击撒拉森人中的不稳定分子而不牵连普通人。“这就是你把我从君士坦丁堡叫来西西里的目的?”得知他的要求后,菲利普的眉头越皱越紧,“你有钱,有武器,任何一个雇佣兵首领都可以完成这个任务。”
“但如果我想要最大限度控制伤亡,我只能相信你。”君士坦丁说,他的神情罕见地认真起来,“如果我强制迁徙撒拉森人到王国的边缘地带,将他们圈养起来乃至屠戮殆尽,我也许可以暂时获得稳定的局面,但这样的行为只会激化族群之间的矛盾,一旦基督徒的势力衰弱,同样的命运就会降临在我们身上,真正能够实现长久统治的方式不是隔离,而是融合,这次平叛结束后,我会颁布新的法律,明令法官采取同样的法条审判天主教徒、东正教徒和撒拉森人,他们不会受到优待,但也不会受到歧视。”
“你选择了一条风险更大的道路。”菲利普说,但他并不打算对此提出质疑,“不过,你才是西西里的国王,如果你不相信雇佣兵或者封臣能够忠实执行你的意志,你应该自己亲自执行。”
“可我真的不会打仗啊。”君士坦丁说,在这个时代,作战英勇是一个国王应该具备的基本素质,但君士坦丁几乎不会亲临战场,他还对此毫无羞耻之心,“与其勉强我去做不擅长的事,让跟随我的士兵因我白白送死,不如将这个任务安排给擅长的人,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渴望你能够来西西里了吧,如果有一天玛利亚二世抛弃了你,你尽管来投奔我,我加冕你做我的共治者都没问题。”
作为地中海的贸易中心和三种文化交汇的所在,西西里具有成为一个超越中世纪范畴的近代国家的潜力,而他并不打算浪费这一禀赋,法律的推行、经济的转型和制度的改革都是他在掌握大权后需要做的事。从1208年开始,他整顿了西西里的内务,重铸货币、规范税务、分配土地,同时延续了早在亨利六世时期便展开的国家贸易路线并创建了多座手工工坊制作镜子、玻璃、靛蓝染料等奢侈品。
他知道这些奢侈品会立刻受到贵族们的欢迎,但短期内,他无能也无意扩大产量,他倾向于先通过绝对的稀缺性抬高价格,在上层贵族中培养出稳定的需求市场后再提高供给,而贩卖的对象也不只是欧洲的基督教贵族,也可以包括埃及、突尼斯等地的撒拉森贵族。通过直接掌控海关收入来增加他的个人收入,并将这部分财富转交给利益受损的封建贵族群体,从而较为和平地完成经济制度的变革。
直接受雇于国王的商人既可以方便他直接掌控收入,也可以充当国王的耳目,通过他在罗马安插的商人,他得知英格兰的使者和法兰西的使者近日都频繁往来于罗马,这是一个信号,预示着英格兰国王和法兰西国王或许都有求于教皇,英格兰国王是为了解除绝罚,法兰西国王又是为了什么呢?
他等待的时机已经到了。1212年初春,他写信给奥地利公爵夫人,让她把她的次子小杰弗里送来西西里,并同时给英诺森三世谈及布列塔尼问题,而英诺森三世果然在不久后将他召至罗马:“腓力二世的次子已经年满十二岁,他希望我能够同意他和理查一世的女儿,英格兰的玛蒂尔达公主结婚,我没有答应他,我不认为一个疑似私生子的男孩是一个合适的婚配对象。”
“您当然可以这样认为,因为您才是那位公主的监护人,腓力二世只是代您行使这一职责罢了。”君士坦丁温声道,他的心跳跳得很快,而英诺森三世显然十分满意他的回答,他自顾自道,“是的,他只是代我履行这一责任,而如果我觉得他不能胜任这一职责,我也随时可以剥夺他照顾我的受监护人的权利。”英诺森三世长叹一声,“不过,要想将那女孩带离巴黎并不容易,在腓力二世抛弃他的丹麦妻子时,我曾派出教廷特使为那位王后提供援助,却受到腓力二世的百般阻挠,时至今日那位王后也没有得到她应有的待遇,我恐惧那位公主也是如此。”
“因为您此前派往法国的只是枢机主教,他们承奉您的旨意,但终究不是真正的君主,因此他们即便识破了腓力二世的谎言,也不能真正地对他施加惩处。”他几乎能听见他的心跳声,“而我也是一位国王。”
“对啊,你也是一位国王,你的出身比他更加高贵,你将来还会拥有比腓力二世更加尊崇的地位。”英诺森三世感叹道,他随即望向君士坦丁,令他意外的是,君士坦丁也正望着他,好似也正期待着他接下来的请求,“你会帮助我的,对吗,我的孩子,你能够将受我监护的女孩带回我身边吗?”
带回来,将她带离巴黎,然后带她到意大利来。“这是我的荣幸,圣座。”他跪倒在英诺森三世的脚下,亲吻着他的手指,他从没有这么真情实意地感谢英诺森三世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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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年1月,巴黎,西岱宫。
西岱宫是巴黎最古老的宫殿,位于塞纳河中的西岱岛上,早在克洛维一世时期,宫殿便初具雏形,后又经历多轮扩建,腓力二世即位后,他对西岱宫的外墙和塔楼进行的整修,使之成为了美轮美奂的王室居所,通过窗户,宫殿中的人可以看到塞纳河的景象,不论是往来的船只还是熙熙攘攘的人群。
而此时,西岱宫中正举行着一场隆重的婚礼,葡萄牙的费尔南多王子与佛兰德斯的让娜女伯爵于今日喜结连理,由于新郎的王室血统和新娘的庞大领地,这场联姻意义非凡,国王本人和众多尊贵人士皆悉数出席。
腓力二世今年四十七岁,头发蓬乱、面容冷峻,他在青年时便从不以容貌和仪表闻名,如今更是不修边幅,他的背有些驼,额头与眉心已经有了深刻的皱纹,手指指甲脱落且总是反复蜷曲,仿佛时时刻刻陷入焦躁不安的情绪中,但无论是他的支持者还是敌人,他们都绝不会因为他的外表看轻他,他是一位真正的君王,狡黠如狐、凶猛如狮,过去几十年,他将法兰西的王权扩张到前所未有的地步,而如今,他仍是一位令人望而生畏之人,他们猜不透他的想法,又恐惧会如他的敌人一般遭遇惨烈的结局,因此只能选择畏畏缩缩地讨好,而这或许正是腓力二世想要达到的目的。
而和国王不同的是,他的长子,坐在他身侧位置的路易王太子却是一位相貌英俊、仪表堂堂的青年男子,他有着一头金发和天蓝色的眼睛,身材虽不算高大,但比之国王已显优美挺拔,在他身侧的则是他的妻子卡斯蒂利亚的布兰奇公主,她有着一头金棕色的头发和同样美丽的面容,卡斯蒂利亚人大多肤色偏黑,她却皮肤白皙,她和路易王太子坐得很近,不时与对方低声窃语,显露出这对夫妻非同一般的亲近关系,见过他们相处的人无不称赞王太子夫妇果真是一对璧人。
但在腓力二世的另一侧,一位更加美丽且光彩四射的少女轻而易举夺走了王太子夫妇的所有风采,她的金发流动着晨光,眼睛湛蓝如海水,面容更是精致无俦,即便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人们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汇聚到她身上,就连她身侧那位与国王长相相似、较之路易王太子逊色许多的少年也因坐在她的身边而好似有了能与兄长匹敌的风仪,在腓力二世的两侧分庭抗礼。
只是不论这位少女的美貌有多么耀眼夺目,她终究不是这场婚礼的主角,而费尔南多王子和让娜女伯爵同样是一对外貌出色、年岁相当的眷侣,尤其是费尔南多王子,他继承了葡萄牙王室的出众容貌,一头黑发,身材高大,鼻梁高挺,令在场不少少女和贵妇都暗自称奇,羡慕让娜女伯爵能拥有一位如此俊美的丈夫。
在念诵完婚礼誓词后,新婚夫妻循例向国王致礼,费尔南多王子虽然出身高贵、相貌出众,但在腓力二世面前却显得恭敬乃至局促,这似乎代表这位年轻的王子的心智并没有他的外貌那么出色:“感谢我最敬爱的陛下,您将如此美丽且富有的妻子交于我手,我将以怎样的忠诚回报您待我的恩宠殊遇!感谢我妻子的父亲,佛兰德斯的鲍德温九世,他是慷慨和蔼的领主,骑士精神的典范,一位伟大的十字军战士……”
他的贺词皆循例而为,并无多少值得挑剔或赞扬之处,但当他提及佛兰德斯的鲍德温九世时,路易王太子却忽然打断了他:“你赞颂了你新娘的父亲。”他说,他的目光随即转向腓力二世身侧那位少女,因为这个动作,全场的目光焦点也落到了她身上,这或许也是所有人期待且享受的事,“但为何不赞颂她的父亲?她的父亲才是最伟大的十字军战士,被许多自诩崇拜骑士精神之人追随,你新娘的父亲也是其中一员。”
意识到他的暗示,在场不少人都脸色微变,而路易王太子对此置若罔闻,他继续对费尔南多王子进行咄咄逼人的逼问:“所以,王子,不,现在应该称呼你为佛兰德斯伯爵了,你在向你妻子的父亲表达敬意的同时,你也称颂他的所有行为吗?在他的所有行为中,追随一位并非自己封君的君主也是值得你称颂的行为吗?”
第58章巴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