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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第3页)

“你从来没有放弃过你应该继承的领地。”君士坦丁说,他想起了他在维也纳城外见到的那个路标,她的自称是“布列塔尼与奥地利公爵夫人”,布列塔尼甚至在奥地利之前,“对,那是我的领地,在我的弟弟死后,我就应该继承它,可法国国王篡夺了它。”她嘴角衔起一丝嘲讽的冷笑,“他宣称我父亲是他最好的朋友,但这和他支持我的半血妹妹篡夺我的领地好像并不冲突。”

“他和你祖父母的每一个儿子都做过朋友。”君士坦丁说,腓力二世和金雀花一家的恩怨情仇他还是知晓一二的,“不过,教皇一直支持你和你的儿子对布列塔尼的主张,腓力二世似乎也没有否认,所以法律上,你仍然是布列塔尼女公爵。”

“那是因为他知道我没有办法离开奥地利。”布列塔尼的埃莉诺再次冷笑道,但这一次,她的笑容多少有些悲凉,“当我得知我弟弟的死讯时,我被愤怒压垮,我的叔叔犯下弑亲大罪,而法兰西国王只是借复仇之名牟取私利。我想要回到布列塔尼,我想要拿回我应有的一切,可我的丈夫和所有人都不许我回去。”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因为我怀孕了,我应该以我腹中的孩子为重,等我生下了利奥波德,我又需要以奥地利公爵夫人的责任为重,所以我永远不能亲自拿回我应有的一切,直到我生下我的第二个儿子。”

“我希望你收养他。”她终于说出了她的请求,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君士坦丁,眼里写满急迫的渴望,“我本不应该寻求你的帮助,因为布列塔尼被腓力二世掌控,而你的叔叔是他的盟友,但现在,我认为我可以寻求你的帮助,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而聪明的人往往具有与之匹配的野心。”她提高了音量,“你的父亲曾经将法兰西国王当做敌人,那你呢,你有一天也会将腓力二世当做敌人吗?”

“你也是个聪明的女人。”短暂的沉默后,君士坦丁温声道,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也是一个有野心的女人,但妻子和母亲的身份到底限制了她,这一点再优渥的生活也无法弥补,“不错,我确实可以帮助你,我也注定会与腓力二世为敌,因为他曾经也夺走了属于我的东西。”他的手指无意识掐住他的手心,“我本来应该和你们的妹妹订婚吧?”

【作者有话要说】

(1)实际上这时候神罗皇帝的头衔是“卓越的罗马皇帝,永远的奥古斯都”(Romanorumimperatori,semperaugusto),拜皇则是“虔信基督的罗马帝国皇帝”(?νΧριστ?τ?Θε?πιστ??βασιλε??κα?α?τοκρ?τν),君士坦丁对神罗和东罗的头衔概述为了便于理解修改了一下。

第54章正义

妹妹,他们的妹妹,多年前勒芒城堡中的回忆再一次席卷脑海,她曾经见证了他们的妹妹出生,以及那接踵而来的求婚,而亨利六世的使者所提到过的那位王子正站在她面前,而他多年以前的未婚妻如今还记得那个曾和她有过婚约的男孩吗?“是的,在她刚刚出生时,你的父亲就派人为你求婚。”她定了定神,“我还以为你早就忘记她了。”

“我从没有忘记过,即便曾经遗忘过,当我知道你们的存在后,我也应该想起来了。”君士坦丁轻声道,她父亲的名字是理查,她的名字是玛蒂尔达,他其实早就应该想到的,“所以,你也没有忘记她吧?关于她的事,你知道一些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也没有知道太多。”布列塔尼的埃莉诺摇摇头,“在我们的祖母去世后,她就被腓力二世带去了巴黎,而她的母亲也不被允许探望她,她一直给我写信,希望我能够帮助她联系她的女儿,可我也只能从教皇这里打听一些有关我妹妹的消息。”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每年的固定时间,她会给教皇写信,他会派人将这些信件的誊抄件送给我,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也可以给你看看,虽然我不认为这些信件有什么意义,除了证明她还活着……你为什么这么关心她的事呢?”

君士坦丁没有回答,但布列塔尼的埃莉诺好似已经明白了他的想法,她的心中划过短暂的震惊,继而又是欣喜和激动,她知道这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你还想要娶她,对吗?如果你还想要继承你父亲的皇位,建立一个比查理曼的帝国还要强大的国家,那你应该娶的人就是我们的堂妹,就像你父亲和我伯父曾经安排的那样,但腓力二世不会允许这一切发生。”

“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君士坦丁摇摇头说,没有等到布列塔尼的埃莉诺思考他还会因为什么原因想要娶她的堂妹,他已经继续补充道,“而且,不止是腓力二世,如果我在这个时候提出想要履行曾经的婚约,教皇也不会同意,他会疑心我是否别有目的,不过,我还有时间,只要她还没有结婚,我就还有机会。”

他看着那个孩子,和布列塔尼的埃莉诺以及菲利普一样,小杰弗里也有着金红色的头发和宝石蓝的眼睛:“我可以做这个孩子的教父,但我暂时不会带走他,如果有一天,我来奥地利接他,那只会是因为我要帮他重新得到布列塔尼公爵之位。”

他一开始前往东欧只是权宜之计,他并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辗转待上近三年的时间,而这三年之间,西欧的局势已经再次发生了剧变:英格兰的约翰王在对腓力二世的战争中已经彻底一败涂地,并且由于他现在并不是阿基坦的第一继承人,他已经失去了在大陆上和腓力二世竞争的能力;而施瓦本的菲利普也逐渐在和奥托四世的竞争中占据上风,如科隆大主教等曾经支持过奥托的人都已经投靠到了施瓦本的菲利普麾下。

这是可以预判的结果,霍亨斯陶芬家族在德意志毕竟根基更加深厚,而约翰王也不太可能再给自己的外甥提供什么支持了,值得关注的是另外两方的态度:腓力二世向来精明,等施瓦本的菲利普坐稳了王位,他也要重新审视和腓力二世的关系;而教廷即便迫不得已接受了施瓦本的菲利普成功继位的事实,他们对霍亨斯陶芬家族的敌意也不会消失,所以他应该怎么在英诺森三世面前处理他和他叔叔的关系呢?

东欧的经历带给了他一些好处,比如教会的好感和未来一段时间的良好外交关系,前者能够帮助他继续在英诺森三世面前保持良好印象,后者则有利于他稳定西西里的外部环境。就和罗马教廷的关系和卡洛扬通气后(即立刻展开和罗马教廷的谈判但想尽办法拖延直到实在拖不下去,这算希腊人的专长,卡洛扬也深谙此道,他对此并不担心),他才回到西西里。

回到西西里后,他简单审阅了他离境期间的重要事务,并根据他和卡洛扬签订的贸易条款重新拟定了港口的章程,短暂的停留后,他就再次坐船前往罗马觐见英诺森三世。他在东欧做的事虽然一度超出了英诺森三世的限制,但总体上英诺森三世和教廷都是得利者,因此他还是很自信英诺森三世这一次的态度。

果不其然,当他来到宗座宫后,英诺森三世一开始的态度称得上十分和蔼,并且再三追问拉斯洛三世病愈的过程,而他深谙恭维之道,一边着力描绘拉斯洛三世当时的病情之危急,另一边则表示他的病愈全赖英诺森三世的“圣水”所赐——换而言之,英诺森三世的“圣水”确实是治愈拉斯洛三世的唯一来源,那对英诺森三世而言,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将拉斯洛三世的病愈归功于他自己,那英诺森三世自己是什么,他收拾收拾都可以封圣了!

但凡是个虔诚的基督徒,那多少对封圣还是怀有几分野心的,而鉴于封圣的前提是他人得死了,所以短期内,这件事可以抬高英诺森三世的声望,但不会真正神化英诺森三世和教廷的地位,毕竟拉斯洛三世的病愈是事实,他喝了英诺森三世赐福过的圣水也是事实,他只是简单陈述了这两个事实而已,至于之后他需不需要为英诺森三世的“神迹”作证,那还是等英诺森三世仙去之后再说吧。

提前哄好了英诺森三世,当他们真正聊到他们可能涉及冲突的有关施瓦本的菲利普的问题时,英诺森三世对他的戒心就少很多了,而他选择的切入点则是阿莱克修斯:“保加利亚和希腊的降服固然令人满意,但其间曾出现过一桩险些令局面全盘崩溃的谋杀事故,在大特尔诺沃,阿莱克修斯·安格洛斯曾经联合了保加利亚国王的外甥和王后,在酒宴上谋杀他。”

阿莱克修斯曾经卷入谋杀卡洛扬的阴谋的事并不是秘密,但当时教廷使者并不在场,所以英诺森三世即便有所耳闻,应当也对其间的细节并不了解,果不其然,英诺森三世眼中划过一丝诧异,以及明显的嫌恶之色:“当我在罗马见到他时,我便见识到了他的贪婪和愚蠢,现在看来他同时还狠辣阴险,世间所有恶劣的品质果然都加诸在了他的身上!不过,我听说阿莱克修斯·安格洛斯尚在人世,也并没有因为他的罪行受到惩罚,我想不到有什么能够让保加利亚国王平息愤怒。”他看向君士坦丁的目光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动,“是你保护了他吗?”

“是的,但这并非我的真实意志。”君士坦丁答道,“在阴谋败露后,保加利亚国王对此愤怒万分,想要杀之而后快,如果是为了平息他的愤怒,我非常乐见阿莱克修斯·安格洛斯得到应有的惩罚,但我叔叔派来的两位骑士却极力阻止我,回到西西里后,他便派人将阿莱克修斯·安格洛斯接回了施瓦本,这已经证明了他的态度。”

这两位骑士确实存在,但他们根本没有对阿莱克修斯的结局发表什么意见,不过在英诺森三世面前,他可以打一个天衣无缝的信息差,使得英诺森三世认为他十分不爽他因为施瓦本的菲利普的缘故放过了阿莱克修斯。“他包庇了他的亲属。”英诺森三世道,虽然他很想抓施瓦本的菲利普的错处,但如果卡洛扬这个苦主都没有对此提出强烈抗议,那他好像也没有立场谴责施瓦本的菲利普收留小舅子的行为,而且说实话,作为天主教的教皇,他也没有太强的动力对一个到现在都还没有改信的东正教君主主持正义,因此他也只能给君士坦丁几句不痛不痒的安慰,“许多时候,正义要等到上帝来施展,而我们已经做的足够多了。”

“我当然清楚这一点,幸好保加利亚国王接受了这个结局,他只是不愿再接受阿莱克修斯·安格洛斯作为他的女婿而已,我恳请您赐予他的新女婿合法的身份,使他能够拥有更加高贵的出身,这样可以帮助他增强在希腊的影响力,以及天主教的影响力。”

“我也正有此意。”英诺森三世道,一道将菲利普合法化的旨意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成本,却可以增强天主教在希腊的权威,他何乐而不为,“说起来,我还真的不知道亨利二世还有一个孙子在匈牙利长大,英格兰王室和法兰西王室都没有提到过这件事。”

“他们常年为敌,但在守护共同的秘密时尚有默契,虽然这份默契并不妨碍他们继续与彼此作对,过去、现在、未来都是如此,而我接下来想要请求您帮助的事情也与他们的纷争有关。”他顿了顿,又加重了语气,从而引起英诺森三世对他接下来所说的事情的重视,“许多正义要等到上帝来施展,但还是有一些正义是我们现在就可以执行的:在奥地利,我曾经答应了奥地利公爵夫人,要替她的第二个儿子拿回属于她的布列塔尼公爵之位,但我知道,法兰西国王绝不会将布列塔尼拱手让出,而作为法兰西国王的盟友,我的叔叔也许也会站在法兰西国王的立场上——所以,圣座,我应该怎么替奥地利公爵夫人执行她的正义呢?”

第55章刺杀

从英诺森三世的角度,在布列塔尼的继承问题上,他是绝对支持布列塔尼的埃莉诺的:法理上,她身为长女有绝对优先的继承权,私情上,她也曾经利用她对奥地利公爵的影响力促使奥地利公爵放弃支持施瓦本的菲利普而选择参加十字军,这都是英诺森三世乐见之事。

但布列塔尼的继承问题并不是他一个人能够决定的,至少,法兰西国王的意见十分重要,而德意志的皇帝和英格兰国王的意见也应该考虑:腓力二世的立场十分明确,他不会将已经被他掌控数年的布列塔尼拱手让出;而且不提腓力二世和施瓦本的菲利普之间的盟约,奥地利公爵夫人曾经利用她的影响力诱使奥地利公爵没有在施瓦本的菲利普最需要支持时帮助他就足以使得施瓦本的菲利普没有太强的动力去支持巴本堡家族对布列塔尼的主张;至于英格兰的约翰王,因为坎特伯雷大主教的任命和英格兰修道院财产之事,他已经被他逐出教门,整个英格兰也被下达了禁绝圣事令,且不提约翰是否有能力帮助侄女夺回布列塔尼,即便他有,他也不想看着这么一个被绝罚的国王重回大陆,只是现在英格兰也没有能和约翰王竞争的人了。

所以他应该怎么做,默认腓力二世掌控了布列塔尼,并且施瓦本的菲利普也成为了德意志皇帝,他们紧密联合在一起,完全不在乎教皇的命令。“真可惜。”君士坦丁听到英诺森三世喃喃道,不是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他听,“幼王亨利的儿子还活着,他本可以取代他的叔叔,如果他没有像他的堂弟一样死于非命。”

“是的,但他毕竟是一个生母不明的私生子,而腓力二世手里有一个比他和约翰王都要名正言顺的继承人,通过她,他还掌控了大半个法国南部,所以幼王亨利的儿子并不能影响英格兰的王位,和奥地利公爵夫人一样。”君士坦丁说,“所以,腓力二世根本不担心他忤逆圣座可能会带来的后果,因为有可能挑战他的人要么被他掌控,要么被您憎恶,他已经是有史以来最强大的法兰西国王了,几十年前,谁能想到英格兰王室和法兰西王室之间的争斗会是这样的结局呢?也许连他们自己也没有想到。”

在亨利二世和理查一世时期,英格兰王室曾经那么强大,但就是因为他们的内部矛盾,才能够被腓力二世各个击破,以至于到现在人丁凋敝、无人可用……强大的家族最大的弱点不是外部的敌人,而是他们内部!

金雀花家族如此,霍亨斯陶芬家族也是如此,他好似明白了真正能够打击霍亨斯陶芬家族的办法,而能够帮助他达成这一目的的人正在他面前,他比施瓦本的菲利普更加名正言顺,已经对自己的叔叔生出了怨气,他还对他这么尊重敬爱……“我并不是很想你的叔叔成为皇帝。”英诺森三世忽然说,他望着君士坦丁,竟似推心置腹一般,“准确地说,我是不希望任何霍亨斯陶芬家族的人登上皇位,因为你们家族已经习惯了为忤逆者代言,且不惧怕可能产生的后果,想想你的祖父和父亲,还有那些即便被开除教籍仍然执迷不悟追随他们的人,你应该能明白我的忧虑。”

“我明白。”君士坦丁说,英诺森三世愿意告诉他自己的真实想法,那他也应该表现出同样的诚意,“所以我只想做西西里国王,像我母系的亲属一样捍卫教廷的统治,而圣座赐予我的,回馈给我未成年时的监护和庇佑,我一直对此感恩于心,在我心中,您才是我的父亲,而教会是我的另一个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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