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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第6页)

“当你学会了使用这样的武器,学会了像看待你的任何一项资源一样看待你自己,那权力确实会给你带来你想要的自由,到了那一刻,你就不会再因为‘婚姻’而苦闷了,因为你会发现,所谓的道德和誓言在当权者面前不值一提。”他深吸一口气,“而如果你意识不到这一点,那‘婚姻’会真正成为你的枷锁……就像‘私生子’的身份于我一样。”

第48章枷锁(下)

私生子,私生子……“你是私生子?”玛利亚低声惊呼道,但联想到菲利普那出色的容貌和迷雾一样的来历,这样的身世反而可以解释他身上的许多疑点,“是的,我是私生子。”菲利普说,第二次对玛利亚重复这个事实时,他的语气平静了很多,“我并不是被父母期待的孩子,我也一直困扰于这件事,但我不希望您也像我一样困扰,您应该更幸福一些。”

他的声音消失了,但玛利亚的心却始终不能平静,她来到了窗边,探出头,她看到了那头耀眼的金红色头发,但很快消失在了她的房间之外,也就是这个时候,她心中忽然出现了一丝撕裂的感觉:她不想嫁给阿莱克修斯的原因似乎不仅仅只是因为对阿莱克修斯本人的厌恶了。“走吧。”玛利亚的房间外是一个花园,君士坦丁一直守在花园门口,这样即便有人来到了玛利亚的房间附近也只会以为是他在这里。

但这也意味着他和玛利亚的所有对话都被君士坦丁听到了,他以为他会问些其他什么,比如他的身世,但他一直什么都没有说,直到远离了玛利亚的房间,他才听到他叹息了一声:“你这样很残忍。”他说,“你确实成功安慰了她,但这会让她对你产生更深的情感,她不想嫁给阿莱克修斯从前可能只是因为不喜欢阿莱克修斯,但以后可能会有你的原因。”

“她以前也这么说过,但那只是她一时兴起而已,阿莱克修斯才是能给她带来皇冠和权力的人,明白这一点后,她会做出正确的决定。”

“但并不代表她会开心啊,即便从前只是一时任性,今天之后也不会了,谁能拒绝一个在自己最绝望和迷茫的时候撕开自己的伤口安慰她的人呢?”君士坦丁感叹道,“亲爱的,你真的很容易讨女孩子的喜欢,只是你自己都意识不到这一点。”

“……你就很懂什么是喜欢吗?”菲利普实在受不了君士坦丁继续对他和玛利亚的关系评头论足,不管怎么说,他在他眼里都还是个孩子,和玛利亚一样,他们这样地位尊崇又顺风顺水的人很容易被陌生新奇的事物勾起兴趣,而他本人实际上和某些器物并没有太大的分别,但君士坦丁却非常理所当然地回答道,“当然啊。”

“……?”菲利普十分诧异,他下意识以为他又在捉弄他,但看到君士坦丁的神情,他忽然又有些心软,他总觉得他曾经见到过他这副样子,“我确实曾经喜欢过一个人。”他慢吞吞地说,说这话时,他下意识露出了笑容,可眼神还是那么悲伤,他一直知晓这个事实,但正如菲利普不想提及他的身世,他也在潜意识里回避这一点,那无异于一次次将已经愈合的伤口划开,“我一直很想再见到她,但我可能再也等不到那一天了。”

虽然玛利亚的当众拒婚令卡洛扬和阿莱克修斯都十分难堪,但第二天,她似乎已经重新冷静下来,接受了和阿莱克修斯的婚约并不再激烈的反抗,对此卡洛扬十分满意,他认为是君士坦丁的功劳,君士坦丁也没有否认,让卡洛扬知道菲利普和玛利亚之间的交往只会节外生枝,说不定还会怀疑到匈牙利人身上。

而在婚约敲定后,有关攻打君士坦丁堡后的利益划分也要提前说好,知道阿莱克修斯有求于自己,卡洛扬是一点也没有客气,直接提出了一系列霸王条款:“你的皇位是依靠保加利亚人得到的,你的妻子也是保加利亚人,那么对于保加利亚给予你的帮助,你理当给予回馈。”他的声音加重了几分,“在你登上皇位之后,你要允许保加利亚人来到君士坦丁堡定居,享受和希腊人一样的权利,他们可以担任官员,统辖军区,授予教职,你以后不仅是希腊人的皇帝,你还是保加利亚人的皇帝,我要出任你的凯撒,帮助你治理你的帝国,就你现在的表现来看我实在不太放心你的统治。”

“这是应该的。”阿莱克修斯道,他知道卡洛扬的帮助肯定是有代价的,但不就是卖官鬻爵、割地赔款吗,帝国那么富有,即便国库里没有钱也可以想办法榨出些油水,只要他成了皇帝,他完全可以满足卡洛扬的要求,只要事后再想办法将他们送走就行。而且不管卡洛扬对东罗马帝国而言是一个多么危险的敌人,他的个人能力都是毋庸置疑的,要想摆平帝国和宫廷内的那些麻烦家伙,他不依靠卡洛扬的帮助还真的有点难办。

对阿莱克修斯那点小心思,卡洛扬其实完全看得出来,他并不在意阿莱克修斯会不会真心遵守诺言,只要他进入了君士坦丁堡,他有的是办法让阿莱克修斯乖乖听话:“其次,虽然你宣称你的皇位来源于你父亲,但我的女儿身上拥有的才是来自科穆宁王朝的正统嫡系血脉,你的皇位实际上是依靠她的血统才得到的,所以,在你加冕为阿莱克修斯四世的同时,我的女儿也需要加冕为玛利亚二世。”

“……好!”这令阿莱克修斯有些意外,但还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那个小女孩虽然任性娇蛮,但也确实是个难得的漂亮女孩,她现在已经接受了婚约,那他也不是不可以原谅她之前对她的冒犯。

作为卡洛扬唯一的女儿,玛利亚会继承他的领土财富,再之后则是他和玛利亚的孩子继承这一切,在这巨大的利益面前,他可以忍受卡洛扬的不敬并做出一点小小的牺牲,而且玛利亚到底是他的妻子,妻子理应听从丈夫的命令,而即便抛开玛利亚是保加利亚的女继承人,她那来自玛利亚·科穆宁的血统也是很有价值的,在这样的前提下,赐予她共治者的尊荣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反正她的一切都会由他们的孩子继承。

“你知道就好。”卡洛扬道,平心而论,他这幅样子实在是趾高气扬,但他实际上是以一副相当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的,他是真的发自内心认为自己所说的话没有一丝一毫的问题,“那么,既然你的皇位是依靠玛利亚获得的,那你也应该尊重她的地位,你们可以在圣索菲亚大教堂共同加冕,但玛利亚的名序需要在你之前,如果你先于玛利亚去世并没有子嗣,玛利亚新的丈夫也会成为希腊的皇帝,你也无权安排她和她子女的婚事,在成为你的妻子之前,她首先是我的女儿。”

卡洛扬每说一句话,阿莱克修斯的脸便白一分,他几番想要开口,却都在卡洛扬的目光之下变成含糊的嗫嚅,直到卡洛扬的话音落下,他才似鼓起勇气:“这不合适……”

“都答应他。”君士坦丁忽然出声道,他心里很清楚,卡洛扬的要求看似狂妄,但实际上还能算合理要求,如果说皇位宣称上阿莱克修斯和玛利亚还算各有理由,但攻打君士坦丁堡的军队实打实是卡洛扬提供的,更何况卡洛扬的帮助会在实质上帮助东罗马帝国解决困扰他们多年的保加利亚问题,阿莱克修斯也许会觉得他很憋屈,但从长远来看东罗马帝国才是得利的一方。

在这场夺位战争中,他们出了多少力气,就可以在利益划分中得到多少回报,他不打算利用西西里或者匈牙利的兵力实打实帮阿莱克修斯打下君士坦丁堡,那就意味着他们实际上并没有和卡洛扬讨价还价的资格,只要卡洛扬愿意出兵并保证阿莱克修斯的皇位,那无论他提出了多么过分的要求阿莱克修斯都只能答应他。

阿莱克修斯原本生出的一点勇气一下子被君士坦丁击得粉碎,顶着君士坦丁和卡洛扬共同的凝视,他确实生不出一点反抗的心思,因此只能点头如啄米。看到他的表现,卡洛扬心里有些嫌弃,但更多的还是庆幸,阿莱克修斯越愚蠢就代表他越容易被他操纵,他站起身,大力拍了拍阿莱克修斯的肩背并亲吻他的脸颊,他的语气无比地热情和亲切:“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成为我心爱的儿子的,放心吧,在你和玛利亚结婚后,我会像你真正的父亲一样支持你,保护你,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他们真的会是一家人吗,阿莱克修斯虽然不算多聪明,但这些年的流亡生活到底锻炼了一些他对人情冷暖的感知能力,当他来到施瓦本的菲利普的宫廷时,他能感受到这位姐夫确实因为姐姐的原因将他当做家人,并且也是真心地想要帮助他,但在君士坦丁和卡洛扬面前,他并没有感受到相似的情感,他们根本没有把他看在眼里,君士坦丁将他当做包袱和麻烦,而卡洛扬只是想利用他罢了。

他倍感苦闷,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听从他们的安排,他至少看得到复位的希望,违抗他们则什么也不能得到,因此即便倍感不甘,他也只能在王宫中漫无目的地游荡,试图借此消弭自己的郁闷,直到他忽然被一个仆人拦住,他悄悄对他说:“殿下,王后邀请您到她的宫殿里去……”

第49章酒宴

“我们有十三年没有见面了,葛克切。”

王后的寝宫中,库曼的安娜抚摸着自己袖口的花纹,满含怅然和追思地望着眼前的人,而她眼前那位库曼打扮的使者同样倍感怅然,他注视着保加利亚的王后,心中回想起来的却是近二十年前的钦察草原:“是啊,公主,回想起您时,我总以为您还是那个提着裙摆在帐篷边跳舞的小女孩,亚历山大王子和利奥王子在比赛射箭,约翰王子则和尤里大公一起看着您……但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我的兄弟们吗,我已经忘了他们的样子了,我以为你们也都不记得了。”库曼的安娜轻声说,她抓紧了自己的袖口,这一刻,她忽然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抖,“那尤里呢,他也还记得了,是他派你过来的吗?”

“当然。”葛克切道,他看到了库曼的安娜脸上那肉眼可见的喜悦,继而又转变为惶恐,他在心里叹息一声,反过来安慰道,“他从没有忘记过您,这一次,他派我过来是为了帮助您的。”

“帮助?”库曼的安娜眉毛微微一挑,“我有什么需要他帮助的地方吗?”

“是保加利亚国王提出来的,他即将南下,并要求大公派出骑兵协助他,他的理由是为您夺取您母亲的皇冠,并为她报仇。”

“报仇?”库曼的安娜失笑,她皮肤极白,眉睫却浓黑,不言不语时宛如冰雕雪塑,而一旦笑起来那冷艳妩媚之色便若霜花绽放,美艳不可方物,“我母亲的仇人和害死我母亲的凶手都已经付出了代价,他又打算向谁报仇?他只是为了他自己的野心,就跟他想要娶我一样。”她的指甲掐入她的手心,此时此刻,她的声音中终于流露出了几分悲凉之色,“我原本应该嫁给尤里的。”

她应该嫁给尤里,这是她从小认定的事,也是她始终期待的事,在她的家人都惨死后,是尤里的父亲收养了她,她原本应该留在她的家乡,她本可以忘记过往重新拥有幸福的生活,可卡洛扬把一切都毁掉了。

在她十六岁的时候,卡洛扬攻打了她的家乡,要求她的养父把她嫁给他,她的养父原本决定和卡洛扬殊死一战,但战争既然由她而起,她也希望由她而平息。她嫁给了卡洛扬,她给他生下了一个女儿,她不喜欢玛利亚,也不喜欢卡洛扬给她灌输的野心,因为她从不在乎他们,所以她可以漠不关心地冷眼旁观他们的种种举动——前提是卡洛扬不要将她挚爱的家乡也卷入战火中。

她想起了卡洛扬的外甥,她知道他一直觊觎她,还有那位他最近看中的皇子,他拥有和他的野心不相匹配的愚蠢,卡洛扬太过自负,因此从不将他们放在眼里,但看似弱小的蝼蚁也可以杀死巨人。

“不要答应他。”葛克切听到库曼的安娜说,她的目光已经重新恢复了清明,只是仍有哀伤在内,“当年我离开钦察草原是不愿意让你们卷入战争,那现在,我更不会让你们因为我从来都不想要的皇冠陷入战火,我已经因为那顶皇冠失去了所有亲人。”她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点忐忑和惴惴不安道,“我可以让保加利亚陷入内乱,但我也将无处可去,所以,钦察草原还愿意接纳我吗?尤里……他还在等我吗?”

她刻意地回避回忆他,也避免去直接追问他的境况,她恐惧她得不到她期待的答案,因为对过去的回忆已经是她仅有的可以慰藉自身的存在,当她鼓足勇气问出这个问题时,葛克切反而愣了半晌,稍许,他跪了下来,无比肯定且理所当然地说出了那个答案:“当然,公主,我们一直在等您。”

到了1206年8月,卡洛扬已经基本做好了进攻君士坦丁堡的所有准备,所谓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君士坦丁并没有多此一举去干预他,说到底,这还是希腊人和保加利亚人的事,根据他对巴尔干的了解,对他们最好的态度就是只在他们求到你面前时帮助他们,除此之外

等帮助阿莱克修斯复位,他也算完成了对英诺森三世和施瓦本的菲利普的承诺,而东罗易主对西西里来说也不算一件坏事,良好的外交关系和相对稳定的环境总归是有利于贸易往来和经济发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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