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和尚的诱引下,春山发问:“宫本先生!如你所见,我还是一个尚在修道的人,请许我发问。曾听说先生自戒之语,无论取出其中任何一句,对学佛之人都是行为的指针,而且是难以实践的严格戒律,其中一句‘无爱慕之思’,愿闻其详。”
“嗯。”武藏深深颔首,却低声回答,“我认为那是兵法修行的障碍,才下此决心。”
春山又问:“不用说,在禅林的修行中,色**更是严格的戒律,我也以为如此,坚守此戒。不过,却时有所迷,那就是,什么叫作爱慕?”
“就人而言,那是自然之情。”
“先生为修行兵法,竟然也排斥这自然之情?”
“是的。”武藏的声音仍然低沉。
“先生,你认为这样对吗?对探求真理的人来说,不先确定其实体,自初即认定为不净,而加排斥,应该吗?”
武藏的声音逐渐注入了力气,说:“春山先生!恋慕之情是人的自然行为,但也会束缚人,使人不自由。对欲脱离此世苦海,在天空彼岸追求自由的人来说,似乎也是解脱之障。”
武藏说完后,望着大渊和尚。
“春山,确是如此呀!”大渊和尚颔首称是。
春山转向和尚追问:“师傅,解脱大悟,自然是为了普度众生。不懂恋慕实情,何能普度?”
和尚微笑,但以充满信心的声音回答:“春山,若大彻大悟,便无须排斥恋慕,古今名僧,莫非如此,而且都能坦然接纳。至此恋慕已非烦恼,而是洒于觉悟之庭的美妙甘露。”
春山惊目以视。“师傅!年迈亦可?”
“春山,恋爱无上下身份之别,亦无年龄之分。武藏先生,由利小姐,意下以为如何?看来武藏先生享受恋慕的时刻已经来临。由利小姐,你说是不是?”
和尚说着,张口大笑。
十一
由利公主微笑,武藏却以极认真的态度摇头道:“不,在下,距此尚早……”
“真的?”
大渊和尚停笑。武藏加强语气说:“和尚……在下,在今日以前,似曾数度触及天地之明理,究极此世之实态,但稍一移步,却又遇到下一扇铁门。现在,我只能断言说,在兵法之技上略悟其理,距大彻大悟则为时尚早。”
“哦,真的如此?”大渊凝眸注视武藏。
“在下以多年修行所悟之兵法,随侍忠利侯,初次踏入世俗世界。无论世情政道,皆尚未了然。”武藏叹息地说。
和尚莞尔微笑。
“诚然,诚然。人的业果如是深,烦恼之渊难以见底,只临其渊,既悚然而栗。然而此世亦为百花绽放之园。这位由利小姐在此世上也是甜美绽放的鲜花,武藏先生岂无赏爱此花之意?”
“和尚,多承教诲。可是,行走花园,武藏腰间长刀仍是障碍。但愿今后能穷究世情,多经历练,成为一个能赏爱鲜花的人。”
武藏以舒缓的表情回答,接着含笑向年轻和尚春山说:“春山先生,武藏想以这种初习者之心,跟你一道修行。”
春山轻拍两膝,低头称谢:“先生,多谢。”
不久,武藏和由利公主告辞走出寺庙,他们弃舆并肩在林荫道上行走。沉默了一会儿,武藏先开口说:“由利小姐。你想一直住在熊本吗?”
“还没决定。不过,现在也不想出外旅行。如果与此地有缘,愿一生都住在这里。”
公主直爽地回答。
武藏降低声音,唐突地说道:“由利小姐。我从明天开始,打算画花。”
公主无法了解。
“你是说画画?”
“我想画花。”
“画花?”
“以前只画达摩和鸟儿……如果花画成了,我送一幅给你。”武藏说完后,仰视着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