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水被拖出之后,由利公主房里只剩下公主与富岳两人,相对坐下。
“公主,我很不满。”
富岳睨着公主,开口说。
“什么,不满?对我……”
公主的目光也很锐利。
“当然哪,极为不满!”
也许是喝醉了,他的话说得很不客气。平时是维恭维谨,自居臣属的……
“有什么不满?”
“一切都是,自从武藏在江户出现以来,公主完全变了。”
公主的脸上,浮上嘲讪的微笑。
“哎,也许我是变了。但这只是我个人的心事,与我们共同的工作毫无影响。你要我替你做的,不是功德圆满了?”
“哦,那固然不错,但你对我的态度冷淡,使我不满,也使我不安。公主,请你从今天这个时候开始,与武藏一刀两断。”
富岳激昂地说。
“嘿,嘿,嘿……岩田,为什么要从今天这个时候开始呢?”
“公主,我虽不曾明言,你该从行动上略有所知,武藏的性命只能活到明天了。”
公主佯装不懂的样子。
“啊,我不晓得。为什么呢?”
“我给武藏送去决斗书了。”
“噢,有胆量!可是,输赢尚未可预卜吧?”
“哈,哈,哈……这次,任凭武藏恁地了得,休想逃得性命。所以说,从今天这个时候开始,你要断了念头。我不愿杀了武藏而让公主怀恨。我不仅以你为主家的公主,也把你当作自己女儿一般抚养长大的哪,真不愿见你为此悲伤。”
公主易容说:“岩田!你把我作为阴谋的工具,现在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你把我抚育成人,我也绝不忘记。现在我以主公的身份告诉你……”
“什么,主,主公的身份?”
“富岳,好好地听着!以前也曾说过,自从武藏先生在江户出现以来,变了的倒是你自己。武藏先生不会把你这种人看作敌人,也不会视为同道。你却空自着急,把心底的话都逼出来了。岩田,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那还不是灯蛾扑火?”
富岳高声朗笑着说:“你,你这是什么话!我一定要杀死武藏,绝不放手!杀死武藏,才能抬高我浪人的身份,也正是达成目的的第一步!”
六
第二天,富岳一伙正会齐人马进行最后部署时,情报来了。
——武藏拒绝了将军的邀请,不愿出仕。但将军对武藏的言语、行动极为钦佩,现正在设宴款待中。
听到这一情报——
“什么,不愿仕进?”
富岳以下,都疑心自己的耳朵似的,面面相觑。这些人嘴巴上虽说得响亮,自诏浪迹天涯,但事实上只是没人用他,乐得嘴硬罢了。真正以浪人生涯为荣的,实则寥若晨星,能有几人?所以一听武藏拒绝了将军亲授的侯王地位,不仅出乎意料,简直视为奇迹。
他们视武藏为敌的最大理由,本来是对他的命官的反感。现在既知武藏无意仕进,便是失去大半的目的,莫不爽然自失了。
但在岩田富岳,却不如此单纯。
首先是伊织的因缘。他当然早已知道伊织做了武藏的养子,原想活用这一因缘,借伊织居中斡旋,进而利用武藏,收为己用。
而那伊织,竟以敌人的姿态突然出现,顿使富岳手足无措。富岳虽是仍向伊织下说辞,想把他挖过来,无奈伊织拒之于千里之外,使得富岳黔驴技穷。
不久,由利公主又倾心于武藏。公主是富岳手中的第一张王牌,是遂其野心万不可少的法宝。这样一来,使他更为寒心了。
最后,富岳意欲公开由利公主与伊织之间的姐弟关系,借以扭转局势,从中取利。而又为由利公主一口回绝了。
在这种种不可告人的苦闷中,他渐渐心焦,而感情也随之激动起来了。以前,他曾告诫主水不可鲁莽,现在他自己竟也居然以杀死武藏为达成野心的第一阶段了。
“各位,这两件事却是不容混淆,不管武藏仕进与否,我们打倒武藏的目的不能有丝毫的动摇。我们既已送去战书,就得贯彻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