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乔丹步入他的第二个赛季,两人之间的对话越来越尖酸刻薄。许多常年混迹于职业篮坛的人士都认为,似乎是克劳斯把事态弄得如此棘手,而这完全是没有必要的。“迈克尔即将成为NBA中的顶尖球星,”凯文·朗格利回忆道,“你有了一个可以作为建队核心的人。你也清楚你得不断补强,让这支球队逐年变好。要想打造一支出色的球队,你就必须有一位NBA中的球星。当你有了一位球星,你就有机会补上其他拼图碎片。迈克尔不只是一位球星,他能做的事情太多了。他可以胜任三个位置:组织后卫、得分后卫、小前锋。我猜要是你把他安置到低位去,他也完全没问题。
他能抢篮板,还传得一手好球。他是一位无所不能的球星,不像许多球星那样,只有一种打法。有了他,组建一支球队也就更容易了。”
那一年,克劳斯为球队训练营带来了几张新面孔,这其中就有在圣安东尼奥马刺队担任首发多年的“冰人”乔治·格文。格文也参与了全明星赛“雪藏”乔丹一事,那年秋天球队训练营的氛围也因两人之间的关系而变得微妙。这位球队新星并没有特地对格文表示欢迎,而格文也明白,在这种情况下,他不得不做出让步。
“他是一个风华正茂的年轻小伙,”回想起22岁时的乔丹,格文这样说道,“那个时候他还没有证明他的伟大之处。他展现出了不同寻常的潜力。但他和大多数崭露头角的年轻人一样,还只是一个急欲在联盟中闯出名堂的小伙子。”
一贯要强的乔丹很快向格文发起挑战,要同他一对一斗牛。“我们交了手,”格文承认道,言外之意是他无力抗衡乔丹身上的无限精力,“我们比了比投篮。当时我已经是个快要退役的老将了,所以他的对手是老冰人,而不是当年的冰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很清楚我只是去发挥余热的。
我曾有过属于我的时代。我知道现在轮到他了,所以我真的只准备打完我在NBA的最后一年。他有他自己的打法。迈克的运动天赋非常出色。他是到职业生涯的后期才开发出一手跳投的。而我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依赖跳投的得分手。所以我们的打法很不一样。他很能跳。而我则擅长滑翔。我的风格就好比弗雷德·阿斯泰尔(FredAstaire),而他则是个弹簧人。”
可以说,那场一对一较量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冰冷隔阂。但是乔丹并不打算将格文纳入他的核心圈子。“我和他交谈不多。”格文解释道。他补充说,他怀疑乔丹仍然对全明星赛事件耿耿于怀。“那个时候我对他只有尊敬,因为我看到了他身上的动力。这动力在他内心深处,而不是在球场上。
我说的是那股激励着他争胜的动力。从他平常练球的时候你就可以看出来。
他从不懈怠。老兄,他内心有着莫大的动力。为了成功,老兄。为了胜利。”
这位老牌后卫很快就看出了乔丹的核心圈子和其他队友之间的鲜明界线。“他跟好几个人走得比较近,像是查尔斯·奥克利和罗德·希金斯,我跟他其实没有那么熟,”格文回忆道,“但事情就是这样。你知道,生活是很有意思的。比赛是一回事,但最重要的在于建立相互间的关系。我认为我在职业生涯当中收获的最好的礼物就是我和队友们建立起来的关系。我很感激他们,他们也知道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儿。”
第二个赛季初期,公牛队的形势揭露了乔丹最终不得不面对的一大挑战。不管在什么阵容当中,他的一众密友总是与其他人泾渭分明。你要么就在他的圈子里,要么就在圈子外。他的大部分队友——尤其是早年的队友——都与他保持着一定距离,只能从圈外朝里窥看。格文评论道,乔丹需要靠他的“茧”才能生活,但他也必须明白,没有人是一座孤岛。“你必须努力离开那座孤岛。伙计,你得为此多多努力。”
1985年秋末,公牛队用三场连胜开启了新赛季的征程,但在第三场对阵金州勇士队的比赛中,乔丹不幸遭遇了左脚足舟骨骨折。这样的伤病曾改变乃至终结了许多NBA球员的职业生涯。乔丹料想自己很快就能回到场上,于是在下一场比赛中坐在场边,并对外宣称这只是一次“脚踝受伤”。
包括高中时期在内,这是他整个篮球生涯当中第一次缺席比赛;哪怕是在北卡的第二年,揭幕战四周前手腕骨折也没能让他走下赛场。
“我感觉我像个球迷,”在金州受伤的第二天,他对记者们说道,“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只能在一旁看着,跟大家一起加油。”
诊断结果出来了。“从那时起,那一年就沦为了一场彻彻底底的灾难。”
杰里·莱因斯多夫回忆道。乔丹一共缺席了64场比赛。联盟上下的老将们都颇有深意地相互使眼色。乔丹那凶狠残暴且不遗余力的打法终于让他栽了跟头。“他总是那样子,”格文一边回忆,一边总结着传统的观点,“这就是为什么他可能会受伤,因为他总是打得那么拼命。”
对于刚刚在乔丹身上砸下几百万美金的耐克公司而言,脚伤的消息无异于一次雪崩。“我的意思是,我们要彻底完蛋了,”瓦卡罗回忆道,“我们都意识到了。所有的一切差点儿就都结束了。”
乔丹也感受到了他们的恐惧。“我有点儿吓到了,”他后来解释道,“我不想被任何人打扰。我不想电话响起来。我不想看电视。我不想听音乐。
我只需要纯粹的黑暗,因为那就是我要应对的,那是非常痛苦的经历。那是我第一次不得不考虑打篮球之外的生计,那种感觉很不一样。”
接受了重伤的现实之后,乔丹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回老家,但这个想法马上遭到了反对。“迈克尔想回北卡罗来纳州,想去那儿养伤,”时任公牛队训练师的马克·法伊尔回忆道,“我们向杰里·莱因斯多夫和杰里·克劳斯说明了情况,并在北卡罗来纳州为迈克尔安排了康复计划。他一边疗伤,一边攻读学位,心情也平复了下来。或许正因为这样,他才能在归队时做好上场角逐的准备。”许多评论人士和几位队友批评了乔丹借伤离队的行为。尽管只打了三场比赛,那年冬天乔丹还是在东部的全明星赛球迷票选当中独领**。
“我非常沮丧,起初我都不知道该怎样应对这样的局面,”乔丹回忆道,“所以我离开球队,回了北卡大学,继续攻读我的学位,同时在电视上关注球队的动态。那就是我最好的应对方式。”
在教堂山养伤期间,只要北卡有比赛,他就会坐在替补席上观战。这也是他第一次有机会坐下来,从旁观察那个造就了他的篮球体系。随着他的脚伤渐渐恢复,他背着莱因斯多夫和克劳斯擅闯禁地,开始找人打野球。
“我很久之后才听说,他只休养了两个星期就又回到场上打球,”克劳斯回忆道,“我不知道消息是否准确,但我确实听说了。他一直没说他打过球。
三个星期之后,我们开了一次电话会议。‘你怎么样?’‘我好多了。’‘医疗组让你接着休养。接下来这两个星期抽空过来这边一趟,我们要再看看你的情况。’这样的对话持续了两个月。”
“我知道他在那儿打球,因为他跟我说过了,”桑尼·瓦卡罗回忆道,“原话我记不清了,但是他说过:‘我要去打打球,看看这该死的脚还能不能用。我要看看我还能不能打球。我要远离人群,我知道我会受到保护的。’”得知这一消息,为他的职业生涯赌上血本的耐克公司既稍感安心,又更觉忧虑。
没有了乔丹,斯坦·阿尔贝克不得不另寻他法,将格文当作主要进攻点之一。阿尔贝克曾在圣安东尼奥马刺队执教过格文,于是公牛队换上了一系列以“冰人”为核心的战术。“在那样的情形下,斯坦已经尽他所能了,”芝加哥电台记者谢丽尔·雷伊-斯托特(CherylRaye-Stout)回忆道,“没了迈克尔,那支队伍里的很多人都心不在焉了。叫暂停的时候,像西德尼·格林(SidneyGreen)这样的球员甚至都不会围上来听讲。”
“对于斯坦来说很不容易,”1995年,西德尼·格林回忆道,“很不幸,他对于那支球队和迈克尔抱有很高的期望。一旦迈克尔倒下了,斯坦就得彻底改变他的比赛计划。他试图围绕乔治·格文来打造球队,可不幸的是,格文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但他仍然有一手指尖挑篮绝技。除了乔治之外,当时我们都很年轻……可别忘了,那也是奎因汀·戴利惹出一堆麻烦的那一年。”接连几场比赛,戴利或是缺席,或是迟到。2月缺席一场比赛之后,克劳斯将其禁赛。在这短短八个星期之内,戴利进了两次戒毒所。
“那天的投篮训练奎因汀又迟到了,那个时候我已经知道他在吸食可卡因了,”克劳斯说道,“比赛之前,我们都在等他现身,斯坦说:‘要是他来了,我还是会让他上场的。’……我对他说:‘这家伙没机会再穿公牛队球衣了。’我心意已决,然后便开始物色另一位教练。”
没有了乔丹,球队便失去了方向;而这也说明了乔丹一直以来背负着多么沉重的负担。当年3月,公牛队的战绩滑到了22胜43负,乔丹告诉管理层说他自认伤势已经痊愈,想要回归球场。“我不想眼睁睁看着我的球队坠入深渊,”后来他解释道,“我觉得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可以做点儿贡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