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颎虽然不知道什么叫神助攻,却也能感觉得到,自己似乎在干一件很愚蠢的事。想到开府仪同三司上面还有上开府仪同三司,高颎理智地闭上了嘴。
杨坚在世时,让礼部尚书牛弘将乐府的大部分乐师都遣返回家,一度将大隋的娱乐事业推向了死亡边缘。隋炀帝登基之后,裴蕴投其所好,将周、齐、梁、陈遗留下来的大师级人物全都招揽到宫中,组建了一支无与伦比的实力乐团,将大隋的音乐事业重新推向了巅峰。隋炀帝大喜过望,将裴蕴提拔为户部侍郎。
裴蕴的能力不强吗?
据史料记载,隋朝的“大索貌阅”就是裴蕴开的先河,人口普查时,如果里长和乡正有欺瞒官府的行为,百姓可以举报,这也是裴蕴的主张。应该说,裴蕴是个做事老道,很接地气的实干型官员。悲剧的是,裴蕴的茁壮成长遭到了老臣高颎、苏威等人的压制。
他们出身关陇贵族集团,也是隋文帝的亲近大臣,对南朝的遗臣本来就有很深的敌意。更何况,在他们的眼里,裴蕴属于那种无功受提拔,喜欢迷惑主上的朝臣,大家根本就不是一路人。因此,裴蕴就算有隋炀帝的力挺,也不过做到了御史大夫,参知政务,勉强在朝堂混口饭吃,很难有什么作为。
客观地说,裴蕴虽然不会在家里画圈圈诅咒苏威等人早点挂掉,但也绝不会祈祷他们长生不老。但凡有坑人的机会,他必定会牢牢抓住,否则就是对自己的人生不负责啊。隋炀帝和苏威不欢而散后,裴蕴不失时机地求见隋炀帝,云淡风轻地说道:“陛下,臣就纳闷了,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的盗匪?”
只能说,裴蕴和苏威看到的天下,可能不在一个宇宙维度。
隋炀帝:“哼,这个老家伙拿盗贼来吓唬朕,实在是可恶,先忍耐一时。”
皇帝的态度,裴蕴已经心知肚明。随后,裴蕴暗中谋划,安排白衣(小老百姓)张行本递了状纸,声称苏威在高阳郡主持选拔官员的时候,滥授他人官职,可能存在权钱交易的猫腻儿。不仅如此,张行本还说大隋和突厥对峙的时候,苏威劝皇帝回朝,名义上是为皇帝安全着想,其实是自己被吓破了胆。
告状的内容很没有含金量,却如同一个重磅炸弹,在朝野引起了轩然大波。
需要确凿的证据吗?就比如苏威服软一事,拿什么去证明?
这件事证据不是最重要的,而是它在其中发挥的导火索作用。
这不,隋炀帝下旨了,你别干活了,等待有关部门的调查吧。
据史料记载,最后的结果由隋炀帝直接敲定:苏威热衷于朋党,喜欢搞旁门左道,贪图名利,还喜欢诽谤朝廷官员。朕征伐外族是尊奉先帝的遗志,但凡有询问的事情,朝臣们都可以毫无保留地陈述意见,唯独苏威不愿意表态,身为重臣,怎么能如此不负责任呢,实在是毫无颜面再继续为官。
就这样,苏威的罪状,轻而易举地被升华为主观心态有问题。
既然只是心态问题,就不能处罚过重,那就贬为庶民吧。
这样的结果,隋炀帝非常满意,可裴蕴觉得此事马上就要进入**,却戛然而止,似乎有点意犹未尽、兴味索然的意思。一个月后,裴蕴再次放出话来,声称苏威和突厥人相互勾结,欲成内乱。
隋炀帝大怒:裴蕴,你去处理此事。
裴蕴:好的,臣觉得苏威该死。
很快,苏威被打入牢狱。经历过波折之后,苏威开始明白了,此事从一开始就是新旧朝臣之间的政治斗争,如果再执迷于是否和突厥暗中勾结,强行为自己辩解,未免有些儿戏,只能令同僚们无端耻笑。
于是,苏威一反常态,哭诉自己为官以来的种种功劳,深刻检讨了自己的错误,最后得出了一个万金油的结论:臣罪该万死。
事实上,隋炀帝没想要苏威的命,此事个中缘由,局中人一清二楚,只要苏威认输,此事便可以就此了结。面对裴蕴交上来的“铁证口供”,隋炀帝不置一词,只说了一句:朕不忍心杀他,将苏威的子孙三代贬为平民,以示惩罚。
不过,这种惩罚的前提是隋炀帝继续做皇帝,苏威父子继续做大隋的臣子,如果苏威父子学会了跳槽,这样的处罚便没啥意思了。有趣的是,苏威真的跳槽了,而且跳槽的频率堪比后世的公司小职员。
宇文化及谋杀隋炀帝后,任命苏威为光禄大夫、开府仪同三司,宇文化及倒台后,苏威投靠了李密,后来又辗转到皇泰主杨侗门下做了上柱国、邳国公,王世充登基后,苏威又做了他的太师。
武德四年(621),李世民平定王世充,在洛阳宫阊阖门问政。苏威请求拜见,却以年老体弱为由,不愿意向李世民下跪。李世民让人带话,讥讽苏威是隋朝的宰辅大臣,国家政治昏聩,苏威却不能及时匡救,还说他见到李密和王世充这等逆臣都曾下跪,实在是很没有臣节,如今到大唐也就不劳烦相见了。
从隋文帝杨坚、隋炀帝杨广,到李世民,以及后世的史学家,几乎公认了一个事实:苏威有能力,却太看重名利,喜欢党同伐异,毫无原则可言。因此,不要因为隋炀帝罢了苏威的官职,就觉得他不能容人。
客观地说,隋炀帝和裴蕴的所作所为,完全符合一个政治家最基本的素养:懂得利用时势为自己争取更好的生存空间。据史料记载,苏威的子孙后代在唐朝混得风生水起,刺史、尚书、都督比比皆是,真叫后人难以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