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此时,有人说了一句:陛下!《尚书》之中有《五子之歌》啊。
如果换成一个不学无术的皇帝,理解《五子之歌》或许难度还挺大的,但是隋炀帝博览群书,学富五车,经这一提醒,当即就明白过来了。
大禹是古代有名的贤君,在他之前,中原的部落联盟流行禅让制,说白了就是在部落内搞个能力和品德排行榜,谁是第一名,谁就做下一任领袖,不搞家天下那套把戏。大禹去世之后,儿子启被推举为部落领袖,建立了夏朝,想必夏启从世袭制中尝到了甜头,随后便将父死子继定为帝位传承的标准制度。
夏启去世之后,将王位传给了儿子太康,谁曾想,这家伙的能力实在是太平庸了,再加上贪玩荒**,施政不善,以至激起了民变。终于有一天,太康外出打猎,长期不归,导致国都被东夷有穷氏部落首领后羿侵占。
太康的五个弟弟和母亲来到洛河北岸,遥望南岸的山林田野,因此作了《五子之歌》,以此来怀念大禹的英明,怨恨太康的愚蠢。《五子之歌》,说白了就是警醒隋炀帝,不要做太康那样的君主。
苏威送《尚书》,想表达的道理很简单,可表达的方式太过委婉,有时候这种阴阳怪气的姿态,反而比当面骂你几句更让人不舒服。要知道,隋炀帝平日里视苏威为心腹大臣,大事小事都愿意和他商议,可此事过后,隋炀帝开始对苏威产生了严重的不满,不过隋炀帝念及旧情,并没有对苏威做出太无情的举动。
有一天,隋炀帝找来苏威,再次和他说起攻伐高句丽的打算。
苏威确实不想打仗,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国家,都希望隋炀帝能放弃这种类似自杀的疯狂想法。苏威苦口婆心地劝说道:“陛下啊,您想要攻打高句丽没问题,可问题是,老百姓都拒绝为朝廷卖力啊……”
隋炀帝的小心脏受到了一万点暴击,心情顿时垮了下来。
看到隋炀帝的脸色有点冷淡,苏威便改口道:“不过,您可以下诏赦免天下的盗匪,让老百姓对您感恩戴德,然后命山东的历山飞、张金称等土匪头子为前军,河南的王薄、孟让从海路进军,朝廷可以轻而易举地获得数十万大军,不到一年的时间,高句丽就得乖乖地服软。”
按照苏威的意思,朝廷只需要发动土匪就可以**平高句丽,那隋炀帝岂不是连土匪都不如,先前征讨高句丽的事儿岂不是庸人自扰?
当时,隋炀帝的脸色却阴沉到了极点。
不过话又说回来,苏威的建议靠谱吗?
能实现的想法才叫建议,不能实现的想法简称鬼话。
王薄、孟让这帮人,当初就是为了逃避朝廷的徭役而起义,还写了颇为押韵的《莫向辽东浪死歌》,旗帜鲜明地反抗朝廷的征调。现如今,朝廷放着战斗值爆表的官军不用,驱使农民兄弟去辽东打仗,岂不是让他们白白送死?而且这种死法,似乎比在大后方运送粮食还要立竿见影吧。
换作是我,一定会理解成朝廷看农民兄弟不爽,想要借刀杀人。更何况,历山飞、张金称等人是起义者啊,人家想和你争夺江山社稷,你却让他们去帮你打坏蛋,这追求是不是顿时就被苏威给降下来了?
苏威的这番话,其实是想说服隋炀帝别再打仗,可就是论据太不充分,有点侮辱隋炀帝智商的感觉。所谓的弄巧成拙,大抵也就如此吧。
隋炀帝鄙夷地说道:“朕去尚且平定不了高句丽,这些鼠辈怎么可以?”
君臣二人的谈话再次不欢而散。然而,这件事就像个臭鸡蛋,散发着某种迷人的气味,让喜爱重口味的人趋之若鹜,欲罢不能。御史大夫裴蕴就属于此类人。
裴蕴,河东闻喜人,长期混迹于庙堂,与无数人打过交道,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见缝插针的迎合本事,绝对是隋末大神级的存在。
杨坚灭陈之前,裴蕴在南陈做县令,机敏的裴蕴预料到杨坚可能会发动灭陈的战争,因此给杨坚写了一封情真意切的自荐信。裴蕴在信中说了两件事,第一件事,他认定杨坚一定会成为天下共主,第二件事,如果杨坚大帝有任何需要,裴蕴都甘愿做他的马前卒。
小小的县令自然入不了杨坚的法眼,后来杨坚悍然发动灭陈战争,51万大军渡江南下,一举奠定乾坤,压根就没裴蕴什么事儿。
不过,杨坚很看重“江南衣冠之士”,因此隆重接见了南朝的官员,轮到裴蕴作自我介绍的时候,杨坚若有所思,他总觉得记忆中有这号人物的存在,细问之下才发现,裴蕴就是当初看好他一统江山的某某县令。
这位官员很有眼力见儿啊,应该破格提拔,就封你为仪同三司吧。
谁曾想,尚书左仆射高颎强烈反对,他认为裴蕴的能力似乎不够,也没有太大的功劳可言,没资格加官晋爵。杨坚气愤之下,将裴蕴加封为上仪同三司。
高颎不服气,就是想挤兑裴蕴,于是再次上奏劝谏。
杨坚二话不说,将裴蕴加封为开府仪同三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