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谈话后,张甜和王胖子之间,像是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
王胖子依旧会来,只是频率低了些,来了也多是在茶室喝杯茶,或者简单按按肩膀,话比以前少,眼神偶尔飘忽,不敢与张甜沉静的目光长久接触。
张甜则一如既往地安静伺候,只是那安静里,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决绝。
时间不等人,日历一页页翻过,距离五月初八越来越近。
莺歌和燕语的教导越发露骨细致,红姐也时常施压,带着催促的意味。
阁里其他姑娘看她的眼神也变得复杂,有幸灾乐祸,有漠然,也有极少数的同情。
张甜感觉自己像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炙烤的鱼,表面的平静之下,是濒临沸腾的煎熬。
她不能再等了,被动等待别人安排命运的日子,她过够了。
将自己藏在墙砖后那点的积蓄,避开了红姐和旁人的耳目,托偶尔外出采买的的何三嘴,帮她从外面带回来一小块素净的月白色细棉布,还有一小绺青绿色的绣线。
布料很普通,甚至算不上顶好的料子,但摸上去柔软干净。
夜深人静时,她就着厢房里那盏如豆的油灯,一针一线,细细地缝制。
她针线活原本只是寻常,但此刻却异常专注耐心,手帕缝成最简单的方形,边缘锁得细密整齐,用那青绿色的线,绣上了一株藤蔓。
藤蔓没有枝叶,只有蜿蜒曲折的充满韧劲的茎,顶端微微卷起,像是努力向着某个方向攀援。
绣完最后一针,她用牙齿咬断线头,将手帕捧在手心,看了许久。
她把这块手帕,和之前王胖子给她的那块灰蓝色旧手帕叠放在一起,贴身收好。
两块手帕,一新一旧,格外和谐。
张甜在等待一个时机,在等在悬崖边等待一阵恰好能托起她的风。
几天后的一个黄昏,那阵风来了。
王胖子又一次出现在琉璃阁,这次他的状态明显很差。
他脸色有些灰败,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走路时,左边肩膀不自觉地微微耸着,那是长时间保持警惕或负重的后遗症。
身上那股熟悉的尘土隐约夹杂着一丝阴冷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