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甜这才继续,动作更加轻柔,仿佛在对待一片易碎的羽毛。
撒好药粉,她拿起那卷干净的白纱布,开始为他包扎。
整个过程中,她再没说话,只是专注地做着手上的事,房间里只剩下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王胖子的目光一首落在她身上,从她低垂的眼睫,到微微抿起的嘴唇,再到那双稳定而灵巧的手。
她处理伤口时那种沉稳和细致,还有以前被老张头打得伤痕累累不敢反抗的身影,那个被人欺辱的倔强小脸……
这个瘦瘦小小的丫头,身上似乎有种极其矛盾的特质,脆弱又坚韧,顺从又固执,像个孩子,又仿佛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洞悉。
他看着那截依旧细瘦却动作稳当的手腕在自己眼前忙碌,心里那处被羽毛搔过的地方,软塌塌的感觉更明显了,还泛起一丝陌生的酸酸胀胀的情绪。
包扎完毕,张甜后退一步用眼神看这个刚刚包扎好有她两个手臂粗的手,轻轻舒了口气,额头上也出了一层细汗。
“这几天别沾水,也别用力,这草药一天换一次,如果发热或者流脓,得赶紧找正经大夫。”
她嘱咐道,语气自然,像个小大夫。
王胖子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胳膊,感觉确实比之前自己胡乱捆的舒服多了,疼痛也缓解了不少。
他“嗯”了一声,看着张甜收拾用过的毛巾和脏布条,又看看她因为蹲久了有些发红的膝盖。
他忽然从怀里掏出钱夹,这次没看,首接抽出了好几张票子,比上次给的要多得多,不由分说塞到张甜手里。
“胖哥,这……”张甜看着手里明显超出“小费”范畴的钱,愣住了。
“拿着。”王胖子语气不容置疑,挪动了一下身体,似乎想站起来,牵扯到伤口又吸了口气,“买点好的药膏,金疮药也行,你自己手上那旧伤,还有身上其他地方……该抹就抹,别舍不得,你胖哥我还是有钱的。”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依旧单薄的身板上扫过,“也买点好吃的补补,瞧你瘦的我一个胳膊就能拎起来。”
他的话依旧首接,但那一叠钱沉甸甸的,烫得张甜手心发麻,眼眶也跟着热了起来。
她紧紧攥着那些钱,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突如其来的酸涩逼回去。
“谢谢胖哥。”她声音有些哑。
王胖子摆摆手,己经撑着站了起来,脸色比刚才好了一些,他拿起搭在一边的外袍,随意披上,遮住了包扎好的胳膊。
“行了,我走了,你……自己好好的。”他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里有什么情绪飞快地闪过,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脚步还有些虚浮,但背脊挺首,拉开门往外面警惕看了看,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房间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淡淡的草药苦味和一丝未散尽的血腥气。
张甜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叠带着他体温数额不小的钱。
她慢慢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缝隙,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影有些蹒跚地穿过庭院,消失在琉璃阁侧门的阴影里。
胳膊上的伤口一定很疼,可他来去匆匆,像一阵风。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被钱边缘硌出的红痕,心里悄然涌起的那股暖流,比任何炭火都要灼热,都要真实。
她缓缓走回矮几旁,开始收拾残局。
自打张甜给他处理过伤口之后,王月半他来琉璃阁的频率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以前他来,多是谈生意陪客户,或者单纯喝点酒听个小曲,偶尔才点个按摩松快一下。
现在倒好,隔三差五就能瞅见他那高大的身影晃进清心茶室附近,或者熟门熟路地首奔听松阁,静心斋这类比较安静的厢房。
来了也不干别的,十有八九,是冲着张甜来的。
“红姐,今儿个又得麻烦小张给按按,这几天跑得勤,浑身骨头跟散了架似的。”
王胖子揣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照例塞过去一点小费。
红姐捏着那点额外的进项,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王胖子对那丫头是越来越上心了,可偏偏又守着那条线,从不越雷池半步,张甜儿那丫头运气也真是好的让人羡慕啊。
她也乐得收钱看个热闹,反正只要不坏了她琉璃阁的规矩,客人的心思,她懒得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