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该如何回答您,只是随口问问。”
光悦故意又问道:“那你是从这只茶碗上感觉到了什么,才会如此问吧?”
“嗯?”
武藏闻言,思考了一会儿又说道:“我也说不清。不过,茶碗上的刮刀刻痕很特别……”
“嗯!”
对于光悦这个有着极高艺术天赋的人来说,土头土脑的武藏根本不值一提。但是,武藏刚才的话,却让他刮目相看,他不由抿紧了嘴唇。
“刮刀的刻痕?武藏阁下,您觉得这有什么特别?”
“那刻痕锋利异常!”
“只有这些?”
“不!还有很多特别的地方,想必这只茶碗的作者气魄了得。”
“还有哪里特别?”
“他所用的刮刀,应该产自相州,刀刃极为锋利。茶碗周身涂有香漆,让人回味悠长。整只茶碗虽显古朴,却不失高雅,有一种傲视群雄的大气!”
“哦……原来如此。”
“因此,我才说这只碗的作者是一个深不可测的人,肯定是一位陶艺大家……恕我冒昧,能否告诉我烧制这只碗的工匠是谁?”
听到这儿,光悦那厚厚的嘴唇才慢慢张开,他咽了一下口水说道:“是我做的……哈哈哈!是我闲时无聊做的小玩意儿呀!”
八
光悦太不厚道了。
他让武藏说完自己的观点后,才道出自己就是茶碗的作者。这种看似无意的嘲弄,更让人不舒服。何况光悦已经四十八岁,而武藏只有二十二岁,这种年龄的差异是不争的事实。听光悦之言,武藏丝毫不生气,反而对他的才华更加钦佩。
此人连陶艺都如此拿手!真没想到,这只茶碗的作者就是他。
对于光悦的绝世才华,武藏佩服不已。他觉得,光悦就像眼前这只看似不起眼的茶碗一样,实则蕴藏着难以衡量的人生境界——武藏自觉相形见绌。
他原打算,以自己擅长的剑道来探知此人的修为,没想到自己是小巫见大巫,于是对光悦更加由衷尊敬。
一旦有了这种想法,武藏的气势就弱了下去。他总是心甘情愿地臣服于这样的高人,从他们身上也能看到自己的幼稚。其实,在光悦面前,他只不过就是一个害羞的年轻人。
“看来你很喜欢陶器呀!真是独具慧眼!”光悦赞赏道。
“我只是个外行,刚才是信口胡说的。如有冒犯之处,还望见谅!”
“你刚才说的没错。有时,想要烧制一个成功的作品,就得花上一辈子的时间。你对艺术的感觉相当敏锐,不愧是用剑之人,天生就有这种好眼力!”
光悦已在心里肯定了武藏的能力,但长者都很好面子,即使心里赞叹,嘴上也绝不多夸奖半句。
此时,武藏早已忘记了时间。在他与光悦交谈之际,仆人又挖了一些野菜,妙秀煮了菜粥,还做了一些小菜,放在光悦烧制的小碟子里。配上香醇的美酒,众人开始享受这顿简单的野餐。
武藏觉得,这些饭菜过于清淡了,他想吃的是那种味浓多脂的食物。
不过,他还是决定要好好品尝一下野菜的味道。因为他觉得,从光悦和妙秀身上,一定可以学到很多东西。
可是,那些吉冈门的弟子为了给清十郎报仇,可能会找到这儿。一想到这些,武藏有些心神不宁,他时不时眺望一下远处的草原。
“感谢您的款待,我这就要告辞了!因为仇家的弟子可能会追到这儿来,为了不给你们添麻烦,我必须马上离开,但愿我们后会有期!”
妙秀目送武藏起身,同时说道:“您以后若来本阿弥路,请务必到寒舍一坐!”
光悦也说道:“武藏阁下,改天请一定来寒舍一叙,到时我们再详谈!”
“我一定叨扰!”
说完,武藏便快步离开了。他一直担心吉冈门的人会追过来,可是环顾四野,根本不见一个人影。他再次望了望光悦母子所在的方向,那个毛毡上的逍遥世界真令人难忘。
自己所走之路是如此狭窄而崎岖,而光悦却能畅游在广阔明媚的世界里,我们之间真是天差地别呀!
……
武藏默默地想着,低着头朝草原尽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