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藏看得入了神。
看着摆放在膝前绸巾上的茶碗,武藏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究竟应该如何端茶、如何品茶呢?他犹豫不决。因为,他从未正式接触过茶道。
面前的小茶碗十分拙朴可爱,似乎是孩童随手捏出的作品。不过,茶碗内浓郁的深绿色泡沫,却透出一种远胜过天空的宁静、深沉。
……
此时,光悦已把点心吃完了。他双手捧起茶碗,就像在寒夜里抱着温暖的手炉一样,两三口就把茶喝光了。
“光悦阁下!”
武藏终于开口了。
“我是学武之人,对茶道一窍不通。”
妙秀听了,就像责备孙儿一样,嗔怪道:“这是什么话……”
“喝茶并不需要高深的智慧,无论你是否知晓茶道,都可以试一试。既然你说武士,那就以武士的方式喝吧!”
“原来如此。”
“礼仪并非茶道的全部,所谓的礼仪,就是要让人们专心于茶道。你所熟悉的剑道,不也是如此吗?”
“的确如您所说。”
“如果过于注重礼仪,全身就会变得僵硬,如此一来就无法充分品尝出茶的原味。剑道也同样如此,如果全身肌肉僵硬,就无法达到人剑合一之境,是这个道理吧?”
“没错!”
武藏不禁暗自钦佩妙秀,又正了正身子,听她接下来还要说些什么。谁知,妙秀大笑几声之后,只说了一句:“我对武学可是一窍不通呢!”就没再开口。
武藏的膝盖已经坐麻了,于是他重新盘腿坐好。他端起茶碗,就像喝汤一样,一饮而尽。
好苦!武藏心想。
此刻,他实在无法装出很受用的样子。
“再喝一杯吧?”
“已经足够了。”
武藏心想,这茶究竟有什么好喝的!人们还刻意研究出一套泡茶的规矩,真是小题大做!
武藏无法理解茶道的高妙之处,就像他无法理解光悦母子的生活习惯一样。如果茶道真像他想的那么浅显,就不会历经东山时代而发扬光大,更不会受到秀吉、家康等大人物的极力推崇。
柳生石舟斋在归隐之后,也乐于此道。回想一下,宗彭泽庵和尚也经常谈论茶道。
想到这儿,武藏的目光再一次落到了绸巾上的小茶碗上。
七
一想到石舟斋,再看看眼前的茶碗,武藏突然想起了从石舟斋处得到的芍药花。
让他印象深刻的不是那枝白芍药,而是花枝上的切口,以及自己初见之时的震撼。
哎呀!
武藏几乎叫出声。小小的一只茶碗,竟让他受到如此震动。
他伸手取过茶碗,放在膝盖上,仔细端详起来。
……
武藏与刚才简直判若两人,他的目光炯炯有神,仔细观察着茶碗上雕刻的纹饰。
这茶碗上纹饰的雕功,与石舟斋刀斩花枝的刀功,是何其相似呀……看来,茶碗的作者也是一位技艺超群之人。
武藏觉得心跳加速,呼吸急促。他无法说明其中的缘由,只是觉得这只茶碗中蕴藏着一股名师巨匠才有的力量。这种感觉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他在这方面的感受力的确超乎常人。
他拿着茶碗,爱不释手,心想:到底是谁做的呢?
于是,他问道:“光悦阁下,我对陶艺一窍不通。不过,我想请教您,这只茶碗出自哪位名师之手呢?”
“怎么想到问这个?”
光悦的语气,亦如他的表情一样柔和。虽然他生就一双厚唇,但说话的语气却透着一种女性的娇柔。那稍稍下垂的细长眼角,颇具威严之感,偶尔出现的鱼尾纹,又带着一丝揶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