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憋闷难舒的林德厚和李桂兰,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在一个晚上,拨通了最信任、也最有主意的儿子林建军的电话。
电话里,林德厚的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和仿佛一夜之间的苍老:
“建军啊……有件事,爸这心里头,像堵了块大石头,憋得喘不过气来,不跟你说说,爸怕是要憋出病来。”
他艰难地开口,“是……是关于金宝的。他……他在买菜的钱上动手脚!虚报冒领!坑家里的钱啊!”
老人的声音带着哽咽和愤怒,“我和你妈……暗地里去查证过,差得不是一星半点!排骨报九块五,实价八块五;斤两也敢瞎报!他……他这是把咱们全家都当傻子糊弄啊!”
电话那头的林建军沉默了足足有十几秒,只有细微的电流声滋滋作响。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异常低沉、冷静,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寒意:
“爸,妈,这事……其实我大概也能猜到几分。从他卖店后那种自暴自弃又带着点窃喜的状态,我就知道,他那好吃懒做、贪图小便宜的本性,根本改不了!只是我没想到,他居然敢把这点心思用在啃噬自己家人身上!用在这种蝇营狗苟的事情上!真是太可恶了!”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更深切的忧虑,仿佛己经看到了未来的风暴:
“现在最难办的是大姐。她被那个‘主任’的头衔和厂里那些表扬冲昏了头脑,正觉得是李金宝‘牺牲’了小店成全了她,对他怀着一种莫名其妙的‘感激’和愧疚呢!她现在看李金宝,怕是都带着滤镜。”
“我们现在要是贸然去戳穿,大姐那个脾气,第一反应很可能不是相信我们,而是觉得我们在挑拨离间,破坏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家庭和谐’与‘事业成功’!她甚至会为了维护她那点可怜的‘面子’和扭曲的‘成就感’,反过来指责我们!”
林建军的声音愈发沉重:
“李金宝这个人,就是个埋在咱们家里的祸根!大姐往后的日子,怕是……有的苦头吃了。爸,妈,你们二老保重身体,别为了他气坏了。我们兄弟姊妹之间,以后在钱的事情上,对大姐夫必须多留一百二十个心眼!尽量别让他沾手任何涉及钱财往来的事,哪怕是小事,也免得他再生出更多是非,把这个家搅得更乱!”
老两口在电话这头,听着儿子这番抽丝剥茧、首指要害的分析,心更是沉到了谷底,那最后一丝希望也仿佛破灭了。
他们只能忧伤地、无力地对着话筒点头,尽管儿子看不见:
“唉……你说得对,看得透啊……建军。眼下,也只能这样了……走一步,看一步吧。你们……在外面也都好好的。”
林建军听着父亲苍老的叹息,喉结动了动,补充道:
“爸,您跟我妈也别总自己憋着,往后他再报账有不对劲的地方,您悄悄跟我说一声,我来想办法旁敲侧击地提醒大姐,总比你们硬扛着强。”
李桂兰凑到话筒边,声音带着哭腔又强装镇定:
“建军啊,那就……那就拜托你了。千万别说漏嘴是我们跟你说的,你大姐那脾气,我们实在怕她钻牛角尖啊!”
“妈,您放心,我有分寸。”
林建军的声音沉稳下来,“你们先好好休息,天塌不下来,有我呢。”
挂了电话,听筒里的忙音“嘟嘟”作响,林德厚和李桂兰对视一眼,满是愁容的脸上,终于掠过一丝微弱的、寄望于儿子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