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纯净的眼睛,如同最明亮的镜子,映照出这看似日常下的暗涌与不堪。
蕾蕾她敏感地察觉到继父李金宝在报账时,那游移不定、刻意避开母亲和姥姥审视的眼神,以及母亲林淑芬接过钱时,偶尔会微微蹙起的眉头,那是一种基于多年生活经验产生的、模糊的疑虑。
“妈,你看继父报的菜钱,怎么比上次多了这么多呀?”
蕾蕾攥着母亲手里的账单一角,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忽略的认真。
林淑芬指尖一顿,下意识朝厨房方向瞥了眼,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
“别乱猜,可能是最近菜价涨了。”可那蹙起的眉头,却久久没有松开。
更让她心寒的一次是,她放学较早,抄近路穿过菜市场,恰好看见李金宝从一个相熟的肉贩手里,熟练地接过几张卷边的零钱,迅速塞进裤兜,脸上绽放出那种她从未在家里见过的、带着贪婪和窃喜的笑容。
那一刻,她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恶心与悲哀。
当晚,她在日记本上用力写道:
“×月×日,阴冷。他又在菜市场偷偷拿钱了,笑得真难看。妈妈好像有点察觉,但没说什么。他就像一只躲在阴暗角落的蛀虫,一点一点地,啃噬着姥爷姥姥和妈妈辛劳一生的积蓄,啃噬着他们对他的最后一点信任,也啃噬着这个家本该有的温暖。我真希望妈妈能看清楚。”
栋梁他的世界简单得多,只关心饭桌上有没有他爱吃的红烧肉。
不得不说,李金宝在烹饪上确实有点小天分,做的红烧肉色泽,软糯咸香,栋梁吃得满嘴油光,偶尔会含糊不清地嚷嚷:
“大姨父,你做的肉真香!明天还做这个行不行?”
李金宝便会得意地、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宽容摸摸他的头:
“没问题!想吃啥就跟大姨父说!大姨父给你买,给你做!”这简单的互动,成了李金宝证明自己“价值”的又一注脚。
“那大姨父明天能多放些土豆吗?我喜欢吃吸满肉汤的土豆!”
栋梁放下筷子,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李金宝,全然没注意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不耐——在他眼里,能满足自己口味的大姨父,就是最好的大人。
煦煦他小小的脑袋里充满了好奇。
有一次,他看着李金宝又提着菜篮子出门,仰起天真无邪的小脸,问正在摘菜的李桂兰:
“姥姥,为什么大姨父天天都去买菜,不用去上班呀?我爸爸每天要去医院给病人看病,舅舅也总是去市委大楼上班,都很忙的。大姨父的工作就是买菜吗?”
李桂兰被外孙这突如其来、首击要害的问题问得一时语塞,心中百味杂陈,看着孩子清澈探究的目光,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含糊其辞,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尴尬解释道:
“呃……你大姨父他……他身体不太好,不能太劳累……所以,所以就在家帮帮忙……”这个苍白的理由,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可是姥姥,我上次还看见大姨父在小公园跟张爷爷下棋,下了一下午都不累呢!”
煦煦歪着脑袋,把自己的发现如实说出,全然没懂姥姥瞬间僵硬的表情背后,藏着怎样的无奈与苦涩。
春寒依旧料峭,老槐树的嫩芽在寒风中艰难地蓄积着力量。
林家看似平静的日常之下,李金宝这条“蛀虫”正悄无声息地侵蚀着家庭的根基,而孩子们清澈的眼眸,己然映照出这阳光下的阴影。
这看似“逍遥”的寄生生活,究竟能持续多久?
那不断积累的“额外收入”和日益膨胀的欲望,又将把李金宝,乃至整个林家,引向何方?
暗流,己在平静的表象下加速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