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家庭聚会,依旧是林家小院最热闹的时候。
林建军和沈清秋工作再忙,也总会赶回来,有时聊得晚了,就住在家中那间永远为他们预留的“回门房”。
李桂兰吃过早饭就往早市赶,回来时手里提着活鱼鲜肉,刚进院门就见厨房窗玻璃凝着白雾——李金宝系着灰布围裙,正弯腰在灶台前翻炒,锅里红烧肉滋啦冒油,香气顺着风飘得满院都是。
“金宝,火小点!别把肉炒老了!”她掀开布帘进去,网兜里的青菜还带着露水,“淑芬昨晚特意说,建军两口子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记得多放两勺糖。”
李金宝立刻首起身,脸上堆着谦卑的笑,锅铲却没停:
“妈您放心,排骨昨晚就泡上血水了,保证炖得脱骨烂乎。”
说话时,他眼角飞快扫过门口——林淑芬穿着新买的藏青色西装外套进来,他的笑容又深了几分,“淑芬,你今天穿这身真精神,快坐客厅歇着,菜马上就好。”
林淑芬没接话,只抬手理了理衣领,走到客厅沙发坐下,目光扫过茶几上的苹果盘,淡淡开口:“爸呢?让他把我昨天带回来的龙井拿出来,建军爱喝这个。”
“哎,我去叫!”
李金宝放下锅铲就往外走,刚到小院就撞见林德厚提着鸟笼回来,忙上前接过竹笼:“爸,您遛鸟回来了?淑芬让拿龙井,我这就去沏。”
林德厚“嗯”了一声,眼神在他身上顿了两秒,才往藤椅上坐:“别忙活太急,建军他们得十一点才到。”话里没什么温度,李金宝却忙不迭应着,转身进里屋翻茶叶罐。
没等多久,院门外传来自行车铃铛声。林建军推着车进来,沈清秋跟在旁边,手里提着重布包:
“爸,妈,我们来了。”“快进来坐!”李桂兰迎上去,拉着沈清秋的手笑,“清秋啊,最近在学校忙不忙?看你这脸色,是不是没休息好?”
沈清秋笑着摇头:“不累妈,就是毕业班课程紧点。对了,我给您和爸带了钙片,早晚各一片,对骨头好。”
“你这孩子,总花钱!”李桂兰嘴上嗔怪,眼里却满是笑意,转头朝厨房喊:“金宝,建军他们到了,菜好了没?”
“快了快了!”李金宝端着瓜子花生出来,刚摆上桌,就见林淑慧牵着栋梁、陈卫国拎着水果箱进来,忙又往厨房跑:
“二妹,妹夫,快坐!栋梁来啦?快吃瓜子!”栋梁攥着林淑慧的手,怯生生朝李金宝点头:“大姨夫好。”李金宝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转身又去端刚炖好的排骨汤。
没多久,林淑芳拉着煦煦、周文博提着玩具车进来,煦煦一进门就喊:“姥姥!姥爷!”李桂兰赶紧拉过来,逗得孩子咯咯笑。
林淑慧瞥了眼满桌菜,凑到林淑芬身边笑:
“姐,还是你有福气,金宝哥把家里照顾得这么好,你上班都不用操心。”
林淑芬端起茶杯抿了口,嘴角带着淡淡优越感:“他在家也没别的事,多干点活是应该的。”
她偶尔会以“领导”和“长辈”的双重身份,“指点”一下蕾蕾那不太理想的数学作业;
或者对淑慧设计院的工作,“高屋建瓴”地提点“要注意和甲方沟通的技巧”;
俨然己成为林家内部颇具话语权的“核心”人物之一。
席间,李金宝忙前忙后,一会儿给林德厚添酒,一会儿给沈清秋夹鱼:
“建军,你多吃点排骨,清秋,这个鲈鱼是新鲜的,你尝尝。”林德厚喝了口酒,忽然开口:“金宝,昨天物业老张问我,小区缺个保安,你要不要去?早八晚六,活不累。”
李金宝夹菜的手顿了下,随即低下头笑:“爸,我……我最近胃不太舒服,怕值夜班扛不住,等我好点了再说吧。”
林淑芬立刻接话:“爸,您也别逼他了,他在家把饭做好、把家里照顾好就行,出去干活万一累着了,反而麻烦。”
林德厚皱了皱眉,还想再说,却被李桂兰用眼神制止,林德厚只好把话咽回去。
李金宝偷偷抬眼,见林淑芬正被林淑慧围着问工作,众人都喊她“林主任”,那声称呼像针一样扎进耳朵,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
饭后,女人们在客厅聊天、孩子们在院子里玩玩具,李金宝收拾碗筷进了厨房。
水龙头哗哗流着,他看着池子里的油污,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眼底涌上冰冷怨毒。
林德厚刚才的眼神、林淑芬高高在上的样子、林淑慧那句“照顾得好”,还有平时邻居背后议论他“吃软饭”“林家老妈子”的话,都像钝刀在他自尊心上反复切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