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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决然离去 厂失骨干（第1页）

“分期缴纳入股金”困难职工专项帮扶’的细则，如期张贴了出去。

与此同时，另一部分对棉纺厂的未来彻底绝望，或是早己萌生去意、另谋出路的职工（大约有一百多人），则在这场围堵风暴平息后，选择了更为决绝的方式来表达他们的反抗——

提交停薪留职申请，或者，首接辞去这份曾经象征着“铁饭碗”的工作。

机修车间的老周师傅是第一个走进厂办的。

他手里攥着皱巴巴的停薪留职申请，身后跟着徒弟小吴。厂办主任孙立军看到他，愣了愣：“周师傅，您这是……”

“不干了。”

老周师傅把停薪留职申请往桌上一放，声音平静得没什么波澜，“我在厂里修了二十三年机器，从学徒到师傅，啥苦没吃过？可现在倒好，要掏家底入股，我儿子明年要上大学，我拿不出这钱，也不想拿。”

孙立军赶紧起身劝：

“周师傅，厂里‘分期缴纳’的细则己出来了，您再等等？您走了，车间那几台老织布机的检修谁来扛？”

“扛不动了。小吴跟我学了五年，手艺也差不多了，往后让他多担担。我家隔壁老王在南边开了个汽修厂，喊我去帮忙，管吃管住，还能多挣点，比在这儿悬着强多了。”

小吴站在一旁，眼圈红红的：

“周师傅，我……我也想递停薪留职申请。我对象在深圳打工，让我过去一起干，说那边电子厂工资比这儿高两倍。我在这儿待着，除了修机器，也看不到啥盼头。”

孙立军看着眼前这一老一少，心里发堵，却不知道该怎么留。

这时，纺纱车间的李姐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停薪留职申请，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女工。

“孙主任，我也申请停薪留职。”

李姐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我男人前阵子在工地摔了腿，家里就靠我这点工资。入股的钱我凑不出来，也不想冒这险，先出去打两年工，等家里缓过来再说。”

“李姐，您可是车间的技术能手，罗主席还说要请您带头给新人培训呢！”

孙立军急了，“厂里现在正是缺人的时候，您再想想？”

李姐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是十年前车间评优时拍的，照片上的人笑得格外灿烂：

“孙主任，我也舍不得。可舍不得能咋办？孩子要交学费，男人要吃药，我总不能看着家里垮了。这厂，我待了十五年，就当是跟它告个假，要是将来它真好了，我还想回来。”

短短一两天，厂办的桌子上就堆了厚厚的一叠辞职报告和停薪留职申请。

杨忠武路过时看到，拿起最上面的一份，是机修车间王师傅的徒弟小张的。

“小张这孩子，手脚麻利，学东西快，我还想让他跟着刘伟学新技术呢。”

杨忠武叹了口气，转头对孙立军说，“都登记好了吗？别漏了他们的社保和档案，将来他们要是想回来，手续得给人家办利索。”

“记着呢，杨厂长。”

孙立军点点头，“就是……走的人里，有七个是车间的技术骨干，还有五个老师傅，他们走了，后续的生产和检修怕是要受影响。”

杨忠武没说话，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陆续收拾东西离开的职工。

总工程师刘伟走过来，递给他一支烟：“师父刚才打电话来，问厂里的情况，还问有没有老工人走。”

“没敢跟他说太多，怕他担心。”

杨忠武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这些走的人，都是厂里的老人，最熟悉机器，最懂生产。咱们卸了‘负担’，可也丢了‘家底’啊。”

刘伟望着远处离去的职工背影，声音低沉：

“我刚才去车间看了，老周师傅把他的检修笔记留给了小吴，李姐把她的操作技巧都写在了纸上，交给了新人。他们不是不想留，是实在留不起。”

职工们默默地收拾着自己工具箱里陪伴多年的扳手、榔头，脱下那身洗得发白的工作服，有的还在车间门口站了许久，轻轻摸了摸熟悉的机器，像是在跟老朋友告别。

他们带着对往昔岁月最后的眷恋和对现实的深深失望，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曾经挥洒青春、视之为第二个“家”的地方，义无反顾地汇入了九十年代汹涌澎湃、机遇与风险并存的市场经济大潮之中。

清河市棉纺厂，这个曾经无比辉煌、养活了一代又一代清河人的工业巨轮，在股份制改制的名义下，再次经历了一场残酷的“瘦身”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