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句实在话,刘光天一边搬著箱子,一边默默观察著这几个人,心里很不是滋味。
眼前这几个人,从王主任到赵大锤,再到那两个叫铁牛、狗蛋的小年轻,有一个算一个,脸上都看不到什么肉,面色蜡黄,全是清一色的精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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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那个赵大锤,看那骨架,前些年定然是个魁梧壮实的汉子,可现在,却像是被抽走了血肉,只剩下一副宽大的骨架撑著衣服,走起路来都让人觉得轻飘飘的。
这年月的艰难,清晰地刻在了每个人的身上。
看刘光天在车上忙活,王福山在车下急得直摆手:
“誒呀,刘师傅!”
“这可不行,你快下来,快下来!哪能让你帮忙干这力气活呢?”
“让我上来弄!”
刘光天擦了把额角的细汗,笑了笑:
“哎呀,王主任,您太客气了!”
“这就是搭把手的事儿,又不费什么劲。”
“您就在下面接应著,顺便再核对核对,反正也就二十箱,不多,我帮著递一下,快!”
听刘光天这么说,態度又很坚持,王福山不好再推辞,只能连连道谢:
“那……那真是谢谢你了,刘师傅,辛苦你了,辛苦了!”
其实二十箱药剂確实不多,四个人一起动手,没到十分钟就全部卸完,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了旁边的仓库里。
刘光天从车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从隨身的挎包里拿出那张需要签收的回执单,递给王福山:
“王主任,货都卸完了,您看要是没问题,就麻烦您在这儿签个字,盖个章。”
王福山接过单子,点了点头,隨即朝著库房门口喊道:
“周会计!周会计!数都数清楚了吧?”
他似乎是不放心自己,怕弄错,所以又让队里的会计在仓库那里对了对数。
“这回入库,这手续得你跟我一起按手印!”
隨著话音,一个戴著旧眼镜、腋下夹著个算盘的中年男人小步快跑过来。
“主任,你放心吧,二十箱,一个数都错不了!单子可以给刘师傅签了。”
这位周会计给刘光天的第一印象,不知怎的,竟有点像院里的阎埠贵,倒不是长相,而是那股子精打细算的劲儿,尤其是那副用胶布缠了又缠的眼镜,简直如出一辙。
很快,王福山就在回执单上籤好了名字,又小跑著回办公室盖了公社的公章,这才拿著单据回来,郑重地交到刘光天手里。
刘光天小心地將盖好章的回执单收进挎包內侧,妥善放好。
这时,王福山热情地拉著刘光天的胳膊:
“刘师傅,这一路辛苦你了!大恩不言谢,啥也不说了!”
“走,公社食堂说什么也得让你吃口热乎的!”
“甭管好不好,垫吧垫吧,暖暖肚子!”
刘光天点了点头,这次他没有客气。
主要是他真的饿了,今天一大早从四九城出发前吃了点,到了通州支农办公室报到,忙忙乱乱的也没顾上吃饭,接著就马不停蹄地来送货,路上顛簸了快两个小时,现在已经是下午三四点钟,肚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咕咕直叫了。
不过,有了上次去太阳公社的经验,他心里很清楚,这年头想在乡下公社食堂吃到什么好饭菜,基本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