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同窗,共勉。李牧之。”
孙柏脸色一变:“他会有这好心?”
陈树根仔细看了看糕点:“色泽、气味都正常。”
“扔了。”周孝文果断道,“无故赠食,非奸即盗。纵是无毒,吃了也是欠他人情。”
林青石却盯着那纸条,若有所思。他拈起一块糕点,凑近细闻,又掰开一小角,观察内里。
“林兄,别碰!”吴大有急道。
“不是毒。”林青石缓缓道,“是泻药。气味极淡,但桂花香里混着一丝苦腥气。掰开后,馅料颜色略深,有细微粉状物未化尽。”
他曾帮刘老晒过药材,认得几种常见药草气味。
孙柏勃然变色:“李牧之这厮——”
“无凭无据。”林青石拦住他,“食盒无标记,纸条未署名,纵是告到训导处,他也可矢口否认,反说我们诬陷。”
“那就这么算了?”
“自然不。”林青石将食盒盖好,“老赵头,劳烦你将这食盒原样送回门房,就说‘谢李师兄美意,我等心领,奈何近日脾胃不适,恐辜负佳点,完璧奉还’。”
老赵头应声而去。
周孝文沉吟:“他这是试探。若我们收了,吃了,考试那日腹泻,他便得逞;若我们退了,他也知我们己有防备,且态度不软。”
“正是。”林青石点头,“从今日起,我们所有入口之物,只从斋舍公厨或各自家中带。外人给的,一概不碰。”
经此一事,五人更加警觉。连饮用的井水,也由陈树根每日清早亲去井边打第一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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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廿五,县试报名最后一日。
五人再次来到礼房,用“验讫”木牌换取了正式的“考牌”——五块半个巴掌大小的竹牌,上面墨笔写着姓名、年貌、保人,加盖县衙朱印。拿到手,用力刮擦,墨迹不晕,方是真品。
握着冰凉的竹牌,林青石心中百感交集。从廪保、互结、亲供核验,到今日考牌在手,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步步惊心。太公当年,是否也曾经历过这些?爷爷当年,又是在哪一步折戟?
走出县衙时,天色阴沉,似要落雨。
在县学门口,他们遇见了李牧之。他正与几个同伴说笑,见五人走来,目光落在他们手中的考牌上,笑容淡了淡。
“哟,考牌到手了?”李牧之走上前,“恭喜啊。”
“谢李师兄。”林青石平静道。
“不必客气。”李牧之凑近一步,声音压低,“只是考场之上,考牌只是敲门砖。真章,还得看文章,看运气,看……能不能稳稳坐到终场。”
说罢,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转身离去。
孙柏咬牙:“他这什么意思?”
“意思是,考场之上,还有手段。”周孝文道,“座位、考具、乃至邻座之人,都可能被动手脚。”
林青石握紧考牌:“所以,我们更要万全准备。”
当夜,五人没有温书太晚。林青石将考牌用油纸包好,收入枕边木匣。躺下时,他听见吴大有己无咳嗽声,呼吸平稳。
窗外,秋雨终于落下,淅淅沥沥,敲打着瓦片。
他闭上眼。
考牌在手,只是过了第一道大关。
前方,还有考场,还有文章,还有无数明枪暗箭。
但至少今夜,他们可以睡个安稳觉。
因为最难的“资格之战”,他们打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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