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到另一页:“然而有趣的是,弘治十八年的鱼鳞册副本显示——黑石滩那片地,早在弘治末年己淤高成陆,根本不可能在正德二年被‘水毁’。”
二堂内死寂。
赵守业额头渗出冷汗:“这……这定是有人伪造册籍,陷害赵某!”
“伪造?”吴知事笑了,“赵里正可要看看这册子里的笔迹?这登记、核销、签押的笔迹,可都是贵府账房先生的亲笔——需要比对么?”
林青石跪在堂下,听着这些交锋,背脊发凉。他终于明白刘老学士为何让他抄《河防一览》,为何说“里面有你要的答案”。
这不仅仅是一桩田产侵占案。这是持续二十年、涉及县学、衙门、地方豪强的系统性舞弊。而那张密笺,只是冰山一角。
周知府沉默良久,道:“吴知事,册子留下。赵里正,你也先回去。此案本府需详查,在查明前,青河新策暂停,黑石峡一带封禁,任何人不得进出。”
“大人!”赵守业急道,“秋收在即,封禁田地,百姓何以为生?”
“百姓的生计,本府自有安排。”周知府起身,“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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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府学后巷小院。
林舟、林青石叔侄对坐。桌上两碗糙米饭、一碟咸菜,是周教授让厨下准备的。
“吃吧。”林舟将咸菜往侄儿那边推了推,“三天没好好吃饭了吧?”
林青石端起碗,扒了两口,忽然问:“小叔,知府会怎么判?”
林舟停下筷子:“难说。赵家在地方经营三代,根深蒂固。那吴知事虽拿出证据,但按察司的态度不明——是真要查案,还是想借机敲打赵家、分一杯羹?”
“那密笺的原书失窃……”
“是有人不想让它见光。”林舟压低声音,“我怀疑,书库失窃和王训导有关。”
林青石手一抖:“王训导?他……”
“不是他主使,但他可能知情,甚至默许。”林舟神色凝重,“刘老学士今晨让人递话给我,说王训导这三日频繁出入县衙后宅,见的都是赵守业的人。”
“可王训导今日放榜时,还对我颔首……”
“那更可怕。”林舟看着他,“青石,官场上的事,有时笑脸比刀剑更凶险。你现在是增广生了,是正途生员,说话做事分量不同。但也正因如此,你会进入更多人的视线。”
林青石沉默。碗里的饭忽然没了滋味。
“下午我要去趟黑石峡。”林舟继续说,“周教授找了几个老河工,要重新勘察。你……”
“我回县学。”林青石放下碗,“刘老学士让我今日务必回去,有东西要给我。”
“小心。”林舟拍拍他的肩,“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住功名是第一。有了功名,才有说话的资格。”
叔侄俩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担忧,也看到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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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末,县学刘老小院。
刘老学士正在院中松土,见林青石进来,放下锄头:“榜看了?”
“看了。第三十名。”
“末位,但够了。”老人引他进屋,关上门,从书架深处取出一只扁木盒,“这个,你收好。”
林青石接过,打开。盒中是一叠泛黄的纸页,最上面一张,赫然是他誊抄的密笺内容。下面还有数张——皆是不同年份的学田账目摘抄、批注,甚至有几张简易的地形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