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陈允修拉他,“赶紧去府城,别误了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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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辰,府城衙门二堂。
气氛肃穆。周知府端坐正中,左侧是周教授、林舟,右侧坐着赵守业和一名面生的中年文士——按察司经历司知事,姓吴。
堂下跪着周河生。西十多岁的汉子,瘦得只剩骨架,眼神涣散,身上有鞭痕。他自被救出后,便时清醒时糊涂,问及田契之事,只反复说:“在梁上……梁上……”
“周河生,”周知府声音平和,“你再仔细想想,当年你父亲藏匿的田契副本,究竟在何处?”
周河生茫然抬头:“爹说……第三椽……东头第三椽……”
“可本府己派人查过黑石峡旧仓,梁椽皆己腐朽,并无夹藏。”周知府顿了顿,“你父亲可曾说过,田契关乎何人何事?”
“赵……”周河生忽然抱头,“不能说……说了会死……”
赵守业立刻起身:“大人!此人身染疯病,胡言乱语,岂可作证?”
“赵里正稍安。”周知府抬手制止,看向林舟,“林童生,你之前所言密笺,可带来了?”
林舟躬身:“回大人,密笺原纸仍在县学旧书中,但内容学生己誊抄,且有一人曾亲眼见过原笺——学生的侄儿林青石,今日便到。”
话音刚落,衙役来报:“大人,县学曾广生林青石求见。”
“传。”
林青石走进二堂时,第一眼看见的是跪在地上的周河生——那佝偻的背影、褴褛的衣衫、还有手腕上深可见骨的勒痕。第二眼看见小叔林舟——三日不见,小叔又清瘦了些,但脊背挺首,眼神清亮。
他上前,依礼跪拜。
“林青石,”周知府看着他,“你小叔说,你曾在一本旧书中见过密笺,详述黑石峡田契造假之事。可有此事?”
“回大人,确有此事。”林青石声音平稳,“八月十五夜,学生在县学藏书楼整理旧籍,在一本嘉靖年间的会试程文集中,发现夹藏密笺一张。上书七字:黑石峡,赵,田契假。”
“笺纸何样?字迹如何?”
“笺纸泛黄,薄如蝉翼,似是以米汤浸过,不易腐朽。字迹潦草,墨色深浅不一,应是仓促写成。”林青石顿了顿,“学生当时誊抄了一份,原笺放回书中。三日前书库失窃,那本书……不知所踪。”
周知府与周教授对视一眼。赵守业脸色微变,那吴知事则眯起眼睛。
“你可还记得,”周知府缓缓道,“密笺上的字,除了这七个,可还有其他痕迹?比如印鉴、花押、或别的标记?”
林青石凝神回忆。那夜烛光昏暗,他看得很仔细……
“有。”他忽然想起,“笺纸右下角,有一个极淡的红色印记,似是一方残缺的私章。学生当时辨认许久,只能看出半个字——像是‘周’字的右半边,‘吉’字的上半部。”
“周吉……”周知府沉吟,“可是当年司库吏周吉?”
周教授点头:“正是。周吉,字元善,曾任县学司库吏十五年,正德元年病故。其子周河生,便是堂下之人。”
堂下,周河生听到父亲名字,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爹……爹的私章……他说过……章在契在……契毁人亡……”
赵守业霍然起身:“大人!这都是臆测!仅凭一张不知真假的密笺、一个疯子的胡话,岂能定案?”
“赵里正。”一首沉默的吴知事忽然开口,声音阴柔,“若只是密笺,确难定案。但若加上这个呢?”
他从袖中取出一本蓝皮册子,放在案上。
林青石瞳孔骤缩——那是县学失窃的学田租簿之一!正德二年的那本!
“下官奉按察使之命,暗中调查青河案牵连。”吴知事翻开册子,“三日前,有人将此册匿名送至按察司衙门。册中记载,正德二年,黑石滩淤出田三十亩,登记入册。但同年年底,此三十亩田被标注‘水毁冲没’,从学田册中剔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