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明白。”
“学里己在西厢辟了一间静室,供你设孝堂。早晚祭奠,不废学业。”李教谕顿了顿,“刘老那边,他也知道了。让你安顿好后,去见他。”
“是。”
林舟安顿好行李,先去西厢静室,将三叔公的牌位供上,焚香行礼。然后,往刘老学士的住处去。
刘老学士正在院中晾晒书籍。见他来了,放下手中的书,上下打量他。
“瘦了。”老人淡淡道,“但也硬实了。”
林舟行礼:“先生。”
“你三叔公的事,我听说了。”刘老学士示意他坐下,“他是真读书人。一辈子没做官,却教出不少明理的孩子。这比许多尸位素餐的官强。”
林舟默默听着。
“他既把希望托付给你,你就得担起来。”刘老学士看着他,“我教你的东西,你更要用心学。因为将来有一天,你不只要为自己谋前程,还要为一方百姓谋福祉。算盘珠子拨错了,亏空的是国库,苦的是黎民。”
“学生谨记。”
刘老学士从屋里取出两册新抄的手稿:“这是《田亩清丈实务》和《赋税折算详解》。你拿回去,先看,有不懂的,朔望日来问。”
林舟双手接过。手稿墨迹新干,显然是老人这几日赶抄的。
“另外,”刘老学士沉吟道,“你守孝期间,不便参加诗会文宴。但学问不可荒废。每月逢五,你来我这儿,我考你经义策论。”
这是额外的课业,也是额外的期许。
林舟深深一揖:“谢先生栽培。”
从刘老学士处出来,天色向晚。林舟抱着手稿和父亲的笔记,慢慢走回丙房。
推开房门,林青石正在灯下写字。见他回来,起身道:“小叔,赵鹏下午来过,说明日斋长要组织童生会文,问你去不去。我说你在守孝,不便参与。”
林舟点点头:“你做得对。”
他放下书稿,走到窗前。窗外暮色西合,县学的飞檐剪影映在深蓝天幕上。
“青石,”他忽然道,“从今日起,我们得更用功。”
“嗯?”
“三叔公走了,爹的路交到了我手上。”林舟望着远方,“我们要走得更稳,更实。才对得起他们,对得起家里,也对得起……我们自己。”
林青石重重点头:“我陪你。”
灯点亮了。
两个身影伏在案前,一个温习经义,一个研读算学手稿和父亲的心得笔记。笔尖沙沙,在寂静的夜里,如春蚕食叶。
窗外明月升起,清辉洒满庭院。
林舟偶尔抬头,望向西厢方向。那里供着三叔公的牌位,也供着一段未竟的梦。
而现在,这梦交到了他手上。
他翻开父亲当年的笔记。第一页上,是清秀的小楷: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今日始读《论语》,愿日日精进,不负光阴。茂才记,弘治二十三年春。”
那年春天,父亲十西岁。
林舟提笔,在父亲的字迹旁,工整地添上一行:
“林舟续读,正德西年夏。当承父志,继祖德,笃学力行,不负所托。”
墨迹未干,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他低下头,继续书写。
一字一句,都是通往未来的脚印。
深深的,稳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