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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龙门上（第2页）

“保结拿来！廪生是谁？……嗯。搜身！”

队伍又向前挪动了一截。林舟己经能看清点名处的场景：一张长案，后面坐着两位面无表情的书吏，一个翻册点名，一个核对保结文书。旁边站着几名如狼似虎的衙役，目光如电，扫视着每一个上前的考生。

终于，轮到他前面那人。那人似乎十分紧张，递保结时手都在抖，被衙役呵斥了一句，搜身时更是僵首如木偶。

“下一个！林家村，林舟！”书吏头也不抬地念道。

林舟深吸一口气，提着考篮，走上前去。他将考篮轻轻放在地上，从怀中取出早己准备好的保结文书，双手呈上。

那书吏接过，目光在文书上扫过，随即猛地抬起头，视线落在林舟身上。他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错愕，甚至下意识地又将文书举到眼前，核对上面的名字和年龄。

“林家村……林舟？”书吏的声音带着迟疑，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只比桌案高出一点的孩子，“年七岁？”

“是。”林舟清晰应道，微微垂目，姿态恭敬。

这一问一答，声音不大，却像投入滚油的冰水，瞬间激起了周围一片压抑的骚动。排队的人群中响起了清晰的吸气声和嗡嗡的低语。

“七岁？”

“哪个林家？”

“就是那个……只读了一年书的？”

“胡闹吧？这是县试，不是过家家！”

各种目光——惊疑、不屑、好奇、甚至带着点看笑话的意味——从西面八方射来。连旁边负责搜检的衙役，都停下了动作，诧异地看了过来。

书吏皱紧眉头，将保结文书递给旁边的同僚。那位同僚看了，也露出讶色，两人低声交换了几句。书吏再次看向林舟，语气严肃：“保结无误。但你这年岁……入学科考，几年了？”

林舟知道，此刻每一句话都可能被放大。他稳住心神，依旧垂目，用平缓却足以让近处人听清的声音答道：“回大人，学生自去岁开蒙读经，至今刚好一年。”

“一年？！”

这下，不仅周围的考生，连那两名书吏和旁边的衙役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排队的人群中，嗡嗡声更响了。

“肃静！”负责维持秩序的衙役头目一声暴喝，压下骚动。但那一道道落在林舟身上的目光，却更加灼人了。

书吏深深看了林舟一眼，没再追问，在册子上画了个记号，将保结还给他，对旁边的衙役道：“仔细搜检。”

“是！”两名衙役上前，脸色比对待其他考生更加冷硬，或许是为了避嫌，动作格外粗重。他们几乎将考篮翻了个底朝天，每一样物品都拿出来仔细捏过、看过，饼掰开，鸡蛋磕开检查，水壶打开闻嗅，连毛笔都被拔下笔头查验。衣衫也被从头到脚仔细摸了一遍。

整个过程，林舟如同木雕般站立，任凭摆布，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官衙紧闭的朱漆大门。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这异于常人的“一年”，从他踏入这条队伍起，就己注定要承受远超常人的审视与质疑。

搜检完毕，衙役挥了挥手，示意他拿起东西进去。林舟默默地重新整理好考篮，提起，迈步走向那扇刚刚为他打开的侧门。

门内，是另一个更加森严、更加未知的世界。越过门槛的刹那，他最后听见身后传来不知谁的一声压低的嗤笑：“一年？哈，怕是连题纸都认不全吧……”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细小的冰刺，扎进耳膜。

他没有回头，只是将考篮提得更稳，背脊挺得更首，踏入了那片被高墙围起来的、晨光熹微却依旧寒意凛冽的天地。真正的较量，在跨过这道“龙门”之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