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你是我父亲的红颜知已。楼高阳这样对我说的。”墨七星认真地说。
“红颜……知已……,你是想去拼吧?”金玉奴问。
墨七星沉默不语。
“一朝英雄拔剑起,又是苍生十年劫。”金玉奴叹气,“但是墨公子你自然是不在乎这些的。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你为什么不拒绝呢?”
“我为什么要拒绝呢?”墨七星反问。
“你不是墨门弟子吗?墨门不是应该远离世俗的权力?”
“但墨门,也不是一定要拒绝……世俗的权力。只要能够扶弱助困,能够帮助世人,应该不必计较手段。”墨七星沉吟着说,“规矩本就是人订的。墨门也是从星帷武士来的……”
“你是想说你现在拼这帮主,也没违背星帷武士的原则?找上你的人是朝廷的人?”金玉奴反应很快,“那我更要劝你了。别跟你父亲一样。朝廷不能相信。柔然远在北海,朝廷鞭长莫及,所以那些人唆使你们对抗柔然大君,成则不过朝廷鹰犬,败了,朝廷不会伸手拉你,不会庇护。”
“我注五经,何如五经注我?”墨七星淡淡地说,“正是因为我父亲当年也跟朝廷合作,所以我才很想步他后尘。”
“流水今日,明白前身,既然你意已决,那么,这就是你的命吧。”
“命……”墨七星笑笑,“倘若真是命数已定,先生何以教我?”
“墨公子天纵之才,教是不敢的。只不过你父亲殷……鉴不远,我只有一句话劝你,不要相信朝廷。男儿汉打天下,靠自己,其他谁也靠不住。”
“受教了。”墨七星低头。
停顿一下说:“其实一直心潮难平。现在……倘若有人知道我是跟先生一席话,决定拼这帮主,会笑话我吧?”
“不是因为我,而是墨公子先已意动。”
“是吧。”
两人默然半晌,金玉奴道:“听琴吧?上次《扶犁》还未听,那……就是你父亲所作。”
“父亲……竟有这……才?”墨七星愕然。
“算是我们合作吧。”金玉奴悠悠一叹,“本是北海零散俚曲,你父亲……自……”
起身出厅,一会跟小姑娘携琴回来。
金玉奴丁丁铮铮调试几下,凝神静气,默思片刻,蓦然张目,五指划过,琴声一振,跟着轻拢慢捻,琴音便从容地跳出,弥漫整个客厅。
曲调粗旷质朴,洋洋洒洒,清越的琴音竟然奏出锵锵之声,艰难阻涩中自有雄浑豪迈,墨七星闭目遐想,想象家乡的原野,想象夏季农人在田间埋头耕作,妇女孩子嬉戏垄上,碧云蓝天,和风顺畅……,
父亲当年酒后,歌唱起家乡的俚曲,支言片语却被金玉奴仔细收拾,缀至成曲,其中深情,自然洋溢。
又想父亲当年,就没想过急流勇退,锦衣还乡,扶犁荷锄,悠然林下?
应该没有吧。
父亲这样的男儿,总是一心向前,不到绝项巅峰,不会甘心。
那么,这一首《扶犁》,是父亲心中遗憾,是父亲偶尔想过,却绝不可能的另外一种人生。
或者,也将是自己不可企及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