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野虽然武功高强,可是这些市井伎俩,他只怕没有机会遇上?即使是在清月堂中,也肯定不会去做那些下等的事,接触那些底层的人吧?
然后墨七一惊,反应过来:此时此刻,他为什么会想到雷野?
是因为雷野是清月堂分堂主,楚行天的儿子?倘若十年前没有那一场雪夜惊变,他也是雁北堂少堂主,威震北海的铁木鱼的儿子,跟雷野现在的身份和处境相似,雷野,就是另外一个他,另外一种他的人生。
可是,一切都变了!
铁木鱼被他最好的兄弟,最重要的手下背叛,身死非命,墨七也因此流落江湖,浪迹洛洲,历经艰辛。
雷我弃,雷积石,符赤阳,墨七在心里默默地念着三个仇人的名字。
旁边桌子渔民和牙郎起身告辞,商人起身作揖,目送二人出门,重新坐下,举杯饮酒。
一直沉默的武士突然开口说:“先生,我不喜欢。”
商人一愕,问:“不喜欢谁?”
武士回答:“都不喜欢。”
商人怔了一下,笑了,又问:“连我也不喜欢啊。”
武士静静地说:“一个蠢,一个奸,先生你是贪。”
商人脸上露出尴尬之色,呵呵一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挑你做我的护卫吗?”
武士直直地看着商人,不说话。
商人说:“因为你直心直肠,让人放心。像我们这种时刻跟人玩心机的人,都愿意用你。”
武士冷冷道:“你使了钱,我就做事。说话在外,由我。”
旁边墨七心中一乐,来了兴趣:这么脾气,直接批评雇主的武士,还真少见。
商人也来了脾气,冷下脸来:“但你说话不对。不是一个蠢,一个奸,而是一个贪,一个狠。不贪,不会入我的套,不狠,不会连宗亲也卖。”
他看着武士,冷笑:“你看不起他们?不是我教你,想做将军,就得先学会了出卖自己人还心安理得。”
武士说:“我不出卖人。我做将军,凭自己本事打上去。”
商人准备继续狠狠教训几句,目光瞥见门口又进来两人,立刻住口,站起身来,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态度恭谨。
当先一人白面无须,衣着素雅,后面一人气宇轩昂,眼神冷漠,看不出年龄,盘着发髻,腰上系着长剑,墨七的脸色微微变了。
不是因为那柄式样古朴的长剑,而是这个人衣襟前的图案:刻在镜中飞翔的鸾鸟。
鸾镜剑士?
殆屋考评天下武者,初等为“素衣剑士”,之上是“蓝巾剑士”、“碧带剑士”、“鸾镜剑士”,最高的是“青穗剑士”,青穗剑士据说剑术通玄,纵横天下已无敌手,当今洛洲大陆,不过三五人而已。
便是鸾镜剑士,也极其罕见,自朝廷设立秋比,历年来也不过百十人而已,大半在殆屋中练剑修行,雷野去年秋比跃升鸾镜剑士,立刻被誉为北海第一,这样的酒馆里,会出现一位鸾镜剑士?而且公然显示?
素衣剑士没有标记之权,蓝巾剑士可系蓝色头巾,碧带剑士可系青色腰带,超凡的鸾镜剑士,由殆屋赠予这种特制的,绘有圆镜鸾鸟衣饰的长袍,可是享有尊号的剑士出行,基本不会如此衣着,蓝巾不够威风,碧带不够矜持,鸾镜更是不屑,那么这人是在招摇撞骗?
商人延请两人入座,自己才小心地坐下,恭谨地问:“两位要点什么?这种酒馆……”
墨七认真打量“鸾镜剑士”,沉沉静静地坐下,渊停岳屹,实在不像假冒。
“我要的人呢?”白面之人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