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一零中文>密使 > 第二部 狩猎者(第7页)

第二部 狩猎者(第7页)

他说:“你能不能替我打听一下——从福布斯那里?”

“你真的想那么做——你刚才说的杀人的事?”

“是的,我准备这样。”

她的声音突然从话筒里非常清晰地传出来,就好像站在他身旁似的。听得出她非常气愤,正在谴责他:“这么说你还是爱上了那个小丫头?”

“不是,”他说,“我对她就跟对别的人一样,并没有特殊的感情。今天一天就有四次空袭。我敢说,除了她以外,他们已经害死了五十个像她这样的孩子了……应该报复他们一下。”他突然觉得这一切是多么荒谬。他到英国来的身份是充当秘密使节,他来的目的是谈一项与他的国家命运攸关的煤炭交易。库伦小姐是位年轻姑娘,是他购煤要找的一位贵族的女儿,另外,她多半还是某个福布斯先生的情人,而福布斯也拥有好几座煤矿,在谢波德市场还养着一个情妇(这件事倒无关紧要)。一个小姑娘被旅馆的老板娘或者K先生杀害了——他们尽管是自己人,但干这件事很可能是受了叛徒唆使。情况就是这样,既有阴谋诡计,又牵涉政治与刑事犯罪。但现在他同库伦小姐在电话里通话却充满了人情味,互相嫉妒,好像在谈恋爱,好像是和平年代,人们什么时候都可以在这个天地里自由行动。

“我想她最多不过十四岁。”

“啊,我敢说你已经到了喜欢小姑娘的年龄。”

“没有。”

“可你在这里不能干那件事——杀人,我是说——你还不懂?他们会吊死你的。只有爱尔兰人才为了复仇互相杀人,而他们总是要被吊死的。”

“啊,好吧……”他含含糊糊地说。

“天啊,”她说,“门一直开着。”沉默了片刻,她又说,“说不定我把你的行踪给泄露了。他们会猜到——报纸上登了那么多。也许警察局正在窃听我的电话。他们可以从楼下的一台电话机拨999。”

“你说的他们是谁?”

“啊,女仆或者我的朋友。谁都不可靠。快离开那儿——不管你是在什么地方。”

“好吧,”他说,“我也该走了。晚安。”

“你说什么?”

“世界语——晚安。”说完他就把电话挂断了。

他打开通向会客室的门。参加晚会的人已经陆续走了不少,小甜饼快吃光了,咖啡在壶里开始凉了。K先生正靠着台子站着,被卡彭特小姐的谈话紧紧拴住,脱不开身。D向他走过去,K先生的身体马上矮了半截——D忽然觉得他并不像自己要杀的人。可是他既然是个叛徒,就必须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或许这样做并不光明正大,可是K先生是个最容易干掉的人。这对其他的叛徒将会是一个警告。D对卡彭特小姐说:“恐怕我不得不把你的护送人拖走了。”他一边说一边戴上手套。从现在起他一定得留心不要再摘下这副手套。

“我不走。”K先生说。卡彭特小姐撒娇地噘着嘴,拨拉了一下台布的毛线流苏。

“有一件要紧的事,”D说,“不然我就不会拉他走了。”

“我看不出你有什么要紧事。”卡彭特小姐用开玩笑的语气说。

“我刚才到我们使馆去了。”D说。他信口开河地说。他现在什么人也不怕。该轮到别的人害怕他了。他非常兴奋,脑子里好像回**着笑声。“我们讨论了在国内成立一个世界语中心的可能性。”

“你说什么?”贝娄斯博士插嘴问。谁也没注意,他这时已经陪着一位身穿粉红色印花布、皮肤黑黑的中年妇女走到摆着茶点的台子旁边。他的目光柔和的眼睛因为兴奋而炯炯发光。“你们怎么成立——不是正在打仗吗?”

“如果我们不在后方兴办文化事业,”D说,“我们为维护某一文明而进行的战斗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他对自己居然这样对答如流不禁悚然一惊,另外他也有些后悔,为什么要在这间邋里邋遢的办公室里,在咖啡壶旁边,给别人以不切实际的幻想呢?这位自由主义者的昏花老眼激动得满是泪水,贝娄斯博士说:“这样说来,这场苦难倒也并不是全无回报。”

K先生说:“我不去,我不去。”但是没有一个人理睬他。他被那位穿着印花布衣服的太太推向楼梯,D和他并排走,拽着他的手……他现在真的害怕起来了,在恐惧中他把英语全忘了。他请求大家稍候一会儿听他讲几句话,但他说的是只有D同他自己才懂的那种语言。他的样子像生了一场大病,像遭了厄运……他又试图用世界语说点儿什么,不论说什么都成。他嘟嘟囔囔地说:“我的心,我的心。”他的嘴唇煞白。但是这时谁也不再讲世界语了。刹那间,他们已经进了电梯,向楼下缓缓行进。贝娄斯博士的脸消失了,接着是他的西服背心上的扣子,他的皮靴——他穿了一双靴子。K先生说:“你什么事也不敢做。你是不敢下手的。”

D说:“如果你同那个女孩子的死没有什么关系,你就用不着害怕。站得离我近一点儿。别忘记我带着枪呢。”他们俩并排走上牛津街。K先生突然横着迈出了一步,他们被一个人从中隔开了。逛街的人簇拥到他们俩中间来,K先生乘机在人群中穿来穿去,拼命往前跑。他的个子矮小,动作也很敏捷,可惜的是他眼睛近视,总是同别人撞个满怀。他连道歉的话也不说,只顾没头没脑地往前窜。D并没有追赶他。人行道上挤满了人,无法跟在他后面跑。他喊住了一辆出租车,对司机说:“你慢慢地开。前面有我的一个朋友喝醉了酒——我们挤散了。我怕他惹什么事,得用车把他拉回家去。”他从车窗里看着K先生。K先生累得筋疲力尽。这是个好办法。

K先生左冲右突,却被对面的人撞回来。行人个个回过头来看他。一个女人说:“真不知羞耻。”一个男人说:“酒喝过头了。”K先生的金属框眼镜滑到鼻梁下边,走几步路就回头看一眼。他的雨伞总是绊住自己的两条腿。一个小孩看到他的一双惊惧的小眼睛,吓得叫起来。他惹得每个人都侧目而视。走到南奥德利街角上,K先生终于踉踉跄跄地同一个警察撞了个满怀。警察和气地说:“咳!你在街上这么走路可不行。”K先生怔怔地盯着警察,因为眼镜滑落下来了,他什么也看不清。

“不,”K先生蛮不讲理地说,“不回家。”

“用冷水冲冲你的脑袋,上床睡个觉。”

“不。”K先生突然把头一低,往警察的肚子撞去。他的策略没起作用,一只大手毫不费力地把他挡住了。“你想到警察局去一趟吗?”警察仍然语气温和地说。一小群人聚拢过来。一个戴着黑礼帽的人高声说:“你干吗跟他找麻烦,他又没做什么事。”

“我只不过说……”警察说。

“我听见你说什么了,”那个陌生人立刻反唇相讥,“我能不能问问,他犯了哪一条?”

“酗酒,扰乱治安。”警察说。

K先生好像获救了似的,脸上焕发出希望的光辉。是的,他忘了扰乱治安这个办法了。

“胡说,”那个陌生人说,“他什么也没做。我愿意为他作证……”

“好了,好了,”警察气哼哼地说,“有什么值得这样吵吵闹闹的。我不过是叫他回家去睡觉。”

“你暗示说他酗酒闹事。”

“他是喝醉了酒。”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